第12节：仗义吞服蛇黄龟宝(3)

　　薛仁坐着伸手捻了一捻，说道：" 肥了！腰身宽二分，衣襟长三寸！翡翠的
针指女工是妙的，晚间重新缝一缝。" 那靓妆丫鬟听了，在旁应了一声。薛仁起
身拉着秦欢，拿眼上上下下打量，笑道：" 你看我兄弟，一表人物，打扮起来就
是个天上麒麟儿！" 又别转脸来，笑向翡翠珍珠道：" 我兄弟这个身段，如何？
" 翡翠珍珠两个嘻嘻笑道：" 当真好个俊儿郎。"

　　薛仁摇头笑道：" 贤弟不像贫寒小户人家，这通身气派，我算是今日见了。
没有亲人那个话，也是哄愚兄的呢。" 秦欢道：" 我没扯谎，只剩了我一个光身
了。" 怔了一怔，又道：" 我倒情愿是哄你的。" 薛仁就轻轻打了自己两耳刮子，
" 叫兄弟想起伤感事来，我该死！我该死！"

　　正说话，那刘管家又来禀道：" 小子们也讨了蛇来了。" 薛仁把手一扬道：
" 放生去。" 刘管家答应了一声，两个眼见秦欢打扮得浑身上下簇然一新，心里
正生气，忽听珍珠笑问：" 刘管家的，你看这小哥儿可风流？" 刘管家冷着脸道
：" 天上人间第一名！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跑；从脚看到头，风流往上流！"
一面说，一面心想：" 早知主人抓寻少年人，是做兄弟，该把我的大侄子狗儿叫
来，好处就不会被小乞儿讨了去！" 心里焦灼懊丧，转身便不留神，扑塌一声，
被门槛绊了一跌，跌了个嘴啃地。只听那小猴儿哈哈大笑，十分快活，一骨碌爬
起来要骂，瞅主人和翡翠珍珠也笑了，忙揉着腰陪了个笑脸退下。

　　秦欢呵呵笑道:"怎么不把蛇养在家里，明儿服药再用呢？" 薛仁笑道:"兄弟，
你哪里知道！养在有人气处，骨血便添了浊气，药效就不好。" 秦欢听说，心道
：什么鸟药？这等难弄！口内道：" 提起蛇来，从这里往东三百里有座宝山，山
上有个洞，洞里有个聚宝盆子，一条花斑大蟒蛇守在洞口，谁也不许进，一口吸
来吃了。我打算把蛇捉了，取出聚宝盆，到时候我要什么有什么！金山银山全看
不上！" 翡翠抿嘴一笑。珍珠问：" 真的么？大蛇——你打算怎么捉呢？" 秦欢
道：" 有三十六个妙计！随便一个计就中用。譬如弄一块几百斤沉的铜疙瘩，烧
红了，拿牛皮一蒙，大蛇只当是头牛，一口进肚，哪里寻生路去？" 翡翠笑道：
" 牛皮早破了！" 秦欢道：" 也有三十六个妙计，使牛皮不破，……"

　　说话间，那姓刘的哭丧着脸儿，又来叫唤：" 老爷，用膳了。" 翡翠斜瞅了
秦欢一眼，含笑道：" 你吹的牛皮早破了！" 薛仁呵呵一笑道：" 比聚宝盆更奇
更妙的物儿，也有呢！" 秦欢道：" 钱树子？" 薛仁笑着摇头，一面殷勤招呼秦
欢，" 一饭主人总该让我做罢？我们兄弟一同胡乱吃些。" 秦欢道：" 我等我弟
弟，也该到了。" 又道：" 其实要聚宝也不难，五月五日，把蜻蜓头埋地下，就
会变成青珠子。" 珍珠咬着指头问：" 埋在哪里？" 刘管家鼻子里冷笑了一声。
秦欢也不理他，和珍珠说：" 埋在庭院当中。因为我居无定所，也就没有庭院，
才至今没发达。" 翡翠笑道：" 有庭院才有珠子，没有珠子又没有庭院，真个两
难！"

　　刘管家叹了一声，喃喃呐呐骂道：" 晦气！悖时的事情还没结没完呢！那边
曲遇乡昨晚有张人皮跑了出来，难道不是又见鬼了不成？也是出人意料之外！据
我看来，不知还要出什么稀罕的事！" 薛仁听了，忙问：" 难道是被毒死的人？
" 刘管家摇头道：" 是从乱葬冈里钻出来的一张皮，吹胀了倒还有一点人样，边
上还有个酒葫芦呢，似乎是出来打酒吃，被风一吹就贴地下了。" 薛仁忙道："
打听打听，左近有无人口走失，若有人走失，一定就是变成了皮了。这里就再不
能够居住了，怪事可是没结没完！" 刘管家道：" 不是人，是张小人皮，也就这
么大。不要脸的人有许多，连皮都不要的，谁人见过？" 薛仁道：" 打听打听，
倘若走失了人，趁早报来。"

　　翡翠瞅着秦欢，口里道：" 你怎么很惧怕似的？" 珍珠听得毛骨森然，雪白
了个小圆面孔，接口说：" 你不怕么？一张皮出来打酒吃，谁不怕！" 秦欢定了
定神，便打算把昨夜遇见的奇事说了。

　　忽听外面大叫：" 老爷！完了。老爷完了！死了，死了！" 那两个奴飞也似
跑了来。刘管家见那高奴子直着脖子乱叫乱嚷，言语不堪，忙断喝道：" 你仔细
你的皮！" 矮的奴忙抢上两步走在前面，一脚刚跨进门槛，又听大个子在身后乱
嚷：" 老爷，你三弟没了！不死也活不长了。"

　　秦欢听了，如一瓢冷水兜头浇下，问道：" 我弟弟呢？！" 向外看了一看，
拔步便走，" 没空儿来？我去找他就是了！" 薛仁一把抓住道：" 兄弟，不要慌。
——还不将原委如实道来！" 矮奴儿就说：" 我们一出门，就在途中遇见了一队
伍的官兵。卷着两面旗儿，三五十人一半儿都有伤，抬着的几个不知死活。领头
有三个老头子，一个穿红，一个穿青，一个穿了一身黑。我两个慌忙跑在路边草
丛里伏着，那草地上滑齑齑的，还跌了我一跤呢。一直看见官爷们没了影儿，我
们才敢起身，都说' 太平盛世的，也不知哪里来的虎狼强盗，连神道般的官爷也
打！' 又走了一会，见了那大槐树，又奇了！一草坡儿的血迹，东倒西歪着三五
个羊。"

　　秦欢忙问：" 我弟弟怎么了？" 高奴接口道：" 一个人芽儿也不见，坡前坡
后踅摸，活的死的一个不见。" 矮奴说道：" 小人断定，必有强盗夺羊，那伙官
兵抓贼，两相厮杀，各自受伤。牧羊子心中害怕，家去了。" 高奴道：" 我看，
十有七八是被强盗掳去了！"

　　薛仁着实瞪了那奴一眼，叫声" 秦兄弟" ，安慰秦欢道：" 不要慌，三弟或
许当真回家了。" 秦欢道：" 羊儿们是我弟弟的好朋友，哪里会撇下不顾？昨儿
秦兵就来夺羊，被我们三兄弟撵了，今儿一定又来夺了。" 一面说，一面拔步飞
跑，" 薛大哥，我找三弟去了。" 薛仁忙命那两个奴跟随，要将秦欢毫发不伤带
回来。

　　那高矮两奴忙跟着飞跑，在后面扯着脖子叫：" 等我们一等，抢命呢！" 只
看着跑得更快了，三步两步转了两个弯便没了影儿。矮奴道：" 往那草坡儿赶！
"

　　一径到了那溪边草坡，高奴喘吁吁道:"真……真个在这里!"只见秦欢只顾绕
着那大绿槐树胡跑乱看。高奴嗤的笑道：" 煎锅上的蚱蜢似的，可知是个傻子！
" 矮奴笑道：" 也不是太傻，真傻子会跑树上找呢。" 一语未了，只见秦欢手忙
脚乱攀上那大槐树，也不知躲在树上做什么，许久才滑溜下来，呆坐在槐阴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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