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仗义吞服蛇黄龟宝(9)

　　薛仁在床沿上坐了半夜，等秦欢睡熟，方才退出来，轻轻把门拽上，关得牢
牢的，唤过两个巡夜家奴，命他二人在门口坐着，吩咐道：" 你两个昼夜看守这
门户，不许叫闲杂人来看他。这少年人醒了，不论早晚，即刻来房中回覆我一声。
" 嘱咐了又嘱咐，才踩着子夜的凉风回房去了。

　　一个奴站在门外悄悄道：" 不知有啥古怪，等我看看。" 弯着腰把眼睛往门
缝里一看，谁知门缝里也有双眼睛往外看，吃了一惊，一屁股坐地。秦欢在屋里
也吃了一惊，慌忙跑回床上躺下，接着装睡觉。

　　次日一早，秦欢醒来，只见门口添了一架绘着赤色云纹的大黑亮漆屏，转过
屏来，屏下有一张小小的紫榆榻。忽见珍珠笑嘻嘻进来道：" 我来伺候公子来了！
从今儿起，珍珠儿半步也不离了公子。" 秦欢道：" 哪里就娇嫩起来了？不用伺
候。" 珍珠笑道：" 公子撵了我，老爷又说我不会张罗事了，又要挨一顿好骂呢。
晚间翡翠也过这里来，同我一搭儿做伴呢。" 秦欢道：" 偏要这样，我睡这小的，
你们睡里头宽敞的。" 珍珠笑道：" 老爷说你招了风寒了，千叮万嘱要小心伺候。
你不肯在里头安心养着，可怎么样呢？既这样，咱们就在一个枕头上罢。" 秦欢
忙道：" 多瞅一眼儿，我都怕唐突了姐姐们。" 珍珠噗嗤一笑道：" 你倒怪有趣
儿呢！" 秦欢连忙转身走开，咕噜了一句道：" 哪里招了什么风寒！"

　　珍珠忙着打脸水、叠铺盖、挂帐子，坐在床沿上伺候秦欢梳头，一面说："
前儿你还是个远方来的贫穷的小蓬头鬼儿，黑眉乌嘴的，才过了几天富贵闲人的
日子，怎么就娇嫩起来了，怎么就闪了风了呢？" 忽见老爷转过屏风来，忙跳起
身来道：" 老爷，秦公子起来了！"

　　薛仁叫了声" 我的兄弟" ，用手搀扶着秦欢，带笑埋怨道：" 怎么起了这么
个大早！难道怕日头晒肚皮不成？" 又命丫头道：" 还不端参汤来。" 跟随在后
的翡翠忙去捧了来。珍珠伺候秦欢把参汤饮净。

　　薛仁满面含笑，殷殷勤勤叙过寒温，拉着手说道：" 贤弟，可想吃点什么？
好叫他们送来。" 秦欢道：" 也不想吃什么，就烧个猪脸罢。" 薛仁点头道："
妙的，妙的。猪脸。" 就一叠声叫人做去。翡翠笑道：" 我来烧，可巧我从小就
会烧。" 珍珠接嘴说：" 可香了！上回悄悄儿烧了，皮脱肉化，香喷喷五味俱全，
真正稀烂！" 薛仁道：" 妙的，快去烧来。"

　　翡翠道：" 等我叫天寿儿来，打发那小厮买个猪首，送到后边厨房里。珍珠，
你来剃刷干净，我亲自来烧。" 珍珠装没听见，纹丝儿不动。翡翠道：" 怎么不
动，钉子钉着你呢！" 珍珠忙道：" 别只顾嘴上吃荤，秦公子病在这里呢，我哪
里能够抽身？你一切亲自动手罢，猪头肉儿的滋味一定越发香甜！公子，你说是
不是？" 翡翠带笑骂道：" 专管躲懒儿的小蹄子！是了，再买四只蹄子，一同烧
个稀烂。" 说着一溜烟去了。薛仁叮嘱了珍珠几句话，也去了。

　　一日之内，薛仁亲自来探望了十几趟，攀谈了些闲话，笑吟吟又去了。

　　掌灯时分，翡翠果然也到那小榻上，同珍珠两个一块儿挤着。

　　秦欢歪在枕上，隔屏风听见她两个唧唧噜噜的，也不知说些什么。刚合上眼，
便看见半空悬着个赤日，身不由主，悠悠荡荡来至一个大湖边，只见水光鸦碧，
清澈如明镜一般。秦欢浑身燥热，七手八脚脱了身上那掩不住肚子的破衫子，"
咕咚" 跳入水中，谁知湖水竟是滚烫的。口内干渴，忙用两手捧水来饮，捧了几
十次也捧不起来。心内焦燥，忙弯腰用嘴去就湖水，只听半空一声霹雳响，一抬
头，只见那日头猛钻入自己怀里来，吃了一惊，" 嗳呀！" 惊醒转来，方知是梦。

　　秦欢坐在枕上发怔，身上汗如雨下，只觉得那日头依旧在肚儿里，火块似的
烘烘烧肺腑，腔子里的心突突直往上撞，一心挣脱出来似的。秦欢只觉唇焦口燥，
于是扭身下床来，摸黑寻水解渴，两脚才下地，身子便一歪。

　　翡翠珍珠两个听得秦欢梦中失声喊叫，忙剔亮了灯，猛见他伏在地下，吓慌
了手脚，连忙跑来搀扶。趁着灯影子，看见秦欢的面孔、脖项、手臂、脚心都生
出了红疹来。两人又吃了一惊，忙扶上床来，一片声问：" 怎么了？" 秦欢含含
糊糊道：" 渴了。" 珍珠忙去端水。翡翠连忙回禀老爷。

　　薛仁飞也似走了来，看了一眼，也叫声" 嗳哟" ！忙命翡翠珍珠将屋里玉的、
金的、银的、铜的器皿都搬走。翡翠珍珠便将鼎儿、盆儿、杯儿、镜儿，都搬了
撂在门外。

　　薛仁揣住秦欢的手，叹道：" 兄弟，你受苦了！" 秦欢抬起手来，见手上满
是赤红的疹子，强笑道：" 好了留了瘢，我就亏大了。" 薛仁叹了口气道：" 兄
弟，你受的这个苦，是愚兄大意了！仙丹乃金玉养成，服了便对金玉之气有感。
身处金玉之间，腹中仙丹便蠢蠢欲动，因此生出红斑痧来。放心！立刻消退，且
不留一点痕迹，兄弟依旧俊俏过人！" 秦欢听了，说道：" 还有这个说头？" 薛
仁道：" 近来二日，愚兄心里喜悦，竟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论理，服下仙丹至
少三日才对金玉之气有感，兄弟当真乃天赐服丹之人，如是资质，九日之外，深
埋地底的金玉也可立即感应到了。"

　　薛仁紧紧搭着秦欢的手，又道：" 兄弟，快别受尘世中金玉污染了！愚兄这
就张罗收拾，明日便赶往骊山，那是我们要去的头一处名山，最是清幽静寂。到
了骊山，我们山前山后逛逛，汲取山中水土灵气，天滋地润，不好也难呢！"

　　翡翠打发看夜奴将门外的器皿都挪到了别屋，和珍珠一同进来。薛仁向翡翠
道：" 把手上的那两个十两重的金镯子也掳了。" 又向珍珠道：" 你头上的包金
银簪子，也各人收了。" 嘱咐她两个一番话，才向秦欢告辞，转过黑漆屏风去了。

　　翡翠摸了一摸秦欢的脸颊，只觉烫手。珍珠伸进被去摸了一摸身上，说道：
" 浑身火炭一般。" 翡翠从自己屋里拿了一个竹雕的花卉香炉儿来，放在香几上，
添上了梦甜香，把满屋熏得喷鼻香。珍珠捧灯立在床边，听帐中一片嘤嘤蚊雷声，
便拿灯把帐中蚊子一个个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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