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一饭恩酬报大梁城(6)

　　陈长老见火焰中飞出一人，心内发狠，一不作二不休，趁那人尚在半空，举
刀当头便劈。

　　秦欢把左脚往前一踢，借力向后落地，曲左腿出右拳，后发先至，尽力一拳
击在陈长老胸口。那陈长老一声闷哼，鬼头刀脱了手，身子向后疾飞，嘎嚓嚓撞
折几株野松，七窍迸流鲜血，立时气绝而亡。

　　这一招正是蒙家拳法的" 射马擒王" 。蒙家拳法招式简朴，蒙恬同曲宫厮斗
时，秦欢早看了八九分明白，此刻不容细想，随手便使将出来。

　　钟长老大喝一声，两手举着铁藜杖，一招" 独劈华山" ，猛击秦欢的天灵盖。
秦欢不躲不避，仍是那招" 射马擒王" 。钟长老忙将铁藜杖收回，左手一滑溜，
双手持杖两端，挡住击向心口的一拳，当的一声，只觉一阵黑，满眼金星乱迸，
身不由主倒飞三丈，背脊猛然碰在松树上，立定脚看时，碗口粗细的乌铁杖变成
了一把弯曲尺，吃一大惊，忙叫：" 结阵！结阵！"

　　三五十个乞儿手拿打狗棒儿，一齐往地下" 橐橐" 乱敲，将秦欢团团围住，
结起莲花形状的" 打狗阵法" 来。

　　秦欢将《吴起兵书》与那青布囊撂在怀里，把身上焰腾腾的火掸了。众丐早
提棒攻至，秦欢前后左右打出九拳，一连九招" 射马擒王" ，击飞九个冲在前面
的乞儿，跟着左臂一圈，猛地一挥，正是蒙家拳法中的一招" 横扫千军" ，挡者
立亡，立时将乞儿拼成的一朵莲花，冲散得七零八落。

　　秦欢眼里只看见贾通、阎乐、曲宫、赵都尉、尖嘴秦兵等许多人都抿着嘴笑，
毒蚁子一般直扑上脸来。

　　火焰将碧松林染得赤红。秦欢在人丛里倏进倏出，只管将九式" 蒙家拳法"
一遍又一遍击出。

　　不知何时，火光暗了，忽然下起雨来。秦欢立住了脚，也不知自己脸上的是
泪水还是血水还是雨水？只听得雨洒在松上的噗噗声，洒在火上的嗤嗤声。

　　火焰渐渐熄灭了，暗夜里惟有风声雨声，后来风将云吹散，让出那轮冷月来。

　　那白起祠早被烧塌，地下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首，躺着许多折断的青松。那
钟长老背靠在一棵松树底下，歪坐在那里，青森森一张脸映着月色，双目圆睁，
早吓死了。

　　秦欢把地下的松树搬起来，掩在破祠的残墟上，拾起那鬼头刀，又劈折了百
十株，密密层层，堆出了一个青冢来。

　　秦欢怔怔地坐在泥泞中，心道：" 蒙大哥独自一人睡在地下，冷冷清清，一
定十分寒冷。" 忙从怀中掏出那一囊匈奴露宿丹，向地下抠了个坑儿，埋入蒙恬
墓前。又拜了数拜，挣扎起身来，踉跄往东行来。

　　一场赌命厮杀，岔了经脉，又强自提气伐了许多树木，早受极重内伤。

　　跌跌冲冲行了一会，只觉嘴里又腥又甜，呕出一口血来，便倚着路旁苍松盘
膝调息。也不怕逃了的乞儿唤了救兵来，来了正好拼了，恨不得也身亡命殒，跟
了蒙大哥去。

　　忽听有人道：" 这里还有个小乞儿没死呢！" 睁眼看时，天已白亮。

　　西面山径上有一群人走来，当先那青年汉子抢将上来，把秦欢看了一看，坐
在泥泞里精赤了两条臂膀，满面满身的污泥，便叫了声" 小乞儿" ，大声道："
怎么那边破罐儿般歪着些稀烂的老乞儿？谁杀了你们？" 秦欢没心绪理睬，合上
眼，接着调息。那汉子骂道：" 装什么死，问你呢！怎么别人死绝了，你偏活着？
" 看他不理不睬，心头火起，一抬脚在秦欢身上添了个新鲜脚印。

　　秦欢往后一仰，两手紧抱膝头，姿势丝毫未变，又听一人道：" 无伤，不可
无理！" 拿眼梢一看，那中年儒生人物飘逸，白净面皮，两道柳叶眉，白巾束发，
白色儒袍，在泥泞山道上行走，连白鞋面也未沾上半点污泥。不知来人是友是敌，
秦欢晓得自己并无朋友，又合上眼不理会，将运行大周天内的真气，缓缓收纳入
膻中气海。

　　那白袍儒生道：" 搀起小友来。" 那青年汉子口里嘟囔了两句，伸手搬起秦
欢来，随手将手上污泥向秦欢身上擦拭净了。

　　那白袍人看着秦欢存神炼气的姿势，心中一动，将衣袍一撩，蹲下身去，伸
手把拭秦欢的腕上脉门，不禁吃了一惊，诧异道：" 小友可认得韩终前辈？" 一
语未完，那山径上又飞奔了许多乞丐来。当先一丐面色如土，浑身颤栗，指着秦
欢道：" 就……就是他！" 有个老乞丐阴沉着面孔，伸手推出路来，缺了几粒牙，
嘴瘪瘪的，两个虾蟆眼睛倒有神，看看秦欢蹲坐着纹丝不动，受了伤似的，便伸
出大而粗糙的手来拧脖项。

　　那白袍人忙抬手拦住，起身朗朗道：" 这小友受了极重内伤，有话好生说来。
" 那老乞儿见他丰姿潇丽，一身玉色细布袍，旁边四个随从弟子背着三尺剑，皆
用青囊包裹，又有个清秀小弟子手捧一枚白绢缠鞘的剑，便拱手问道：" 足下是
华山叶飘摇师父？" 那白袍人冷着脸道：" 在下正替小友疗伤，为何搅扰？" 那
老乞儿道：" 老丐吴破败，奉夏帮主号令，取一件东西，该当在这少年人的身上。
素闻叶师父与我们帮主有些交情，想必不会拦阻我们奉命行事，且这脏娃子坏了
我们几十个好兄弟，今日哪里能叫他走脱！"

　　叶飘摇听了，心道：" 那边众乞儿竟死于这少年之手！老丐要取之物，难道
同他修炼的神功有干系？" 便道：" 在下同这位小友也有些交情，且看他有无你
们所要物件？" 于是伸手向秦欢怀里一摸。

　　秦欢见添了十来个乞丐，又见叶飘摇要掏自己怀里的物事，别的也罢了，掏
了蒙大哥转交大侠朱家的东西，又是失信于人！心里一着急，内息翻滚，反倒不
能动弹。

　　吴破败在旁暗想：" 叶飘摇素来是个正直为人的，出了名的至贤至善，虽如
此说，保不严就不是个见利忘义的主儿。一向听说他为人十分谦恭，今日一见，
气性好大！那兵书过于要紧，不可有一点闪失！" 也忙伸手拦住叶飘摇的手，"
不消叶师父代劳。"

　　叶飘摇寻思道：" 这少年人怀中纵然藏着不死的药方，点石成金的口诀；也
休想我动一动心，若藏有韩终的炼气秘笈，说不得便要暂且撂下羞耻心肠，替我
华山谋夺来这万世基业。" 瞅了吴破败一眼，肚里盘算：" 这个叫街汉的本事不
弱，夏无且的冰蟾真气更强了十倍。要先弄个明白，不可白得罪了丐帮。这一节
也罢了，只怕无端将一身清白葬送。" 便笑问：" 这小友怀中有何物？你们帮主
要命你们来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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