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铸剑庐天河洗奇剑(10)

　　只见那老头儿精着两条腿，趿着破蒲鞋，腰里挎了个青竹编的锯了嘴的葫芦
一般的篓儿，三步两步飞跑上去，拦腰一把抱住那公子，口中喊叫：" 叫我老人
家好找呃！" 那公子一把推开，怒道：" 好一副寒乞相！谁认得你，站开了！"
那老头子把两脚一跺，指着数落：" 富贵了，反脸了？打你个当场不认父！我老
人家天天哄你玩耍，一手抱大了你，八九年来就忘了我了？看我老人家落泊，一
时短了钱财，就不认得至亲好友了！" 那公子怔了一怔，一面打量，一面寻思。

　　那老头子不等他回过神，涎皮涎脸贴身上来，弯着腰，把手一伸，比起身段
高低来，笑道：" 你都长了这么大了？出脱得好齐整，比我老人家高了一头呢！
" 那公子道：" 你是谁？" 那老头儿道：" 你不是我老人家隔壁的陈小四？" 那
公子飞起一脚，怒道：" 我又不姓陈！哪里认得你这等腌臜老朽！" 那老头儿慌
忙闪开，咂着嘴说：" 不像，真个不像！富贵了反脸也常有，也不会这等容易就
忘掉本姓，是我老人家错认了人。" 那三四个随从撵上来，作势要打。那老头子
忙屁滚尿流逃开。那公子冷笑道：" 不过想同本公子攀个亲，打个秋风。不必和
那等穷骨头赌气儿。" 冷笑了一笑，转身率领随从们去了。

　　那老头儿缩着脖颈，抄着两手，乞乞缩缩踅了回来。那女孩儿拍着手笑道：
" 好！吃喝没了，反倒叫人数落了！" 那老头子一叠声叹气，回席坐下。

　　那女孩儿飞跑回来，笑着叫唤人：" 好酒好肉都端上来！请老先生吃个痛快。
" 回头笑道：" 可是你要自己付钱了！" 那老头子抬手向她额角上敲了一指，说
声：" 愿赌服输！"

　　秦欢看了一眼儿，对那伙计说：" 你晓不晓得，江湖上有个了不得的人物？
纵横教张教主。" 那伙计道：" 不晓得。" 秦欢道：" 我来告诉你，这个纵横教
主的一句话值一千两黄金，江湖上有谚语的，你信不信？" 那伙计点头道：" 信
的，连陈四那个闲汉的一句谎话，还值两大锭呢！" 秦欢道：" 这个言出如金的
纵横教主，今儿早起我们一块吃饭，他说了个故事，也有兄弟三人轮流供奉一母，
各人都娶了个不是人的婆娘，拿肉一打也回不来的，不孝顺。就在上月初八，大
白天轰雷一声，电光红紫眩目，三个婆娘真不是人了，身子变成一牛一犬一豕，
脑袋倒没变，还是原来的人样子。" 那伙计道：" 真的么？" 秦欢道：" 这还有
假？这可是纵横教主亲口说的，没个见识，你只当像你我光身汉，万言不值一个
屁？你回头一五一十告诉你婆娘听听。纵横教主还说了另一个故事，那个人更背
晦，嘴脸还和你差不多呢，等我和你细细说来。"

　　忽听后厨内叫一声：" 蔡韭！还不来端菜！" 那伙计忙应了一声，对秦欢道
：" 公子请等等，一会接着来说。"

　　那伙计转身去捧了几碗酒菜来，向那一老一少跟前放下，把那女孩子看了一
看，说道：" 公子，你头上这翠冠儿，可是件稀罕物儿。先前怎么不戴呢？" 那
女孩儿道：" 什么冠儿？也跟着疯颠了，还不站开！" 不禁伸手抚头，触手一物，
温润滑腻，忙取下看时，不是别的，正是那碧玉冠。那女孩儿吓了一跳，奇道：
" 几时跑我脑瓜儿上头来了？！"

　　秦欢见那女孩儿娇痴婉转，攒着眉尖，百思不得其解似的，不禁呵呵笑将起
来。那女孩儿一抬眼，睁着眼儿道：" 笑什么！难道你晓得缘故？" 秦欢笑道：
" 那位前辈晓得。" 那女孩儿忙问：" 老头儿，真个是你捣鬼儿？" 那老头子歪
着头，瞥了秦欢一眼道：" 好眼力呢，可称狗眼，还不看人低呢。" 秦欢笑道：
" 我也没看真怎么到手的。不过那人离开时，头上少了东西。"

　　那女孩儿道：" 不好了！我没钱了，这可怎么样呢？" 秦欢哈哈大笑道："
不妨！不妨！你们吃的喝的，都算我的！" 那女孩儿嘻嘻一笑说：" 好呢，多谢
你了。" 拿眼瞅见秦欢满面得意，笑个不住，摆出一副有钱人的样式来。那女孩
儿心里很看不上这狂样子，不觉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念又寻思：" 等他结了帐，
再寻他不是也不迟！" 当下笑问：" 都算你的了？" 秦欢笑着忙点头。

　　那女孩儿忙叫店家：" 把好东西都端上来！" 一面催促那老头子快吃多吃！
乡野酒肆并无值钱酒菜，只能多要，好教那黑衣少年人失悔。

　　伙计们就把酒肆里所有的盘肴果品菜蔬，都搬来摆在几条案子上，把那老头
子独自一人围在里面。那老头子也不推让，只管转着圈儿，滚汤滚菜的吃了又吃。

　　那女孩儿说：" 老头，老头，你吃东西，能不能不嚼出声？叭叭嗒嗒响成一
片，老狗咂汤汁似的！" 那老头子咂着嘴道：" 真香呵！还得要二斤这个煮狗肉，
姜蒜碟子来个大的。再来二斤！" 那女孩儿就说：" 老头，老头，就来二十斤罢，
有人给钱呢，只要你吃着香甜，吃不够，就咂出声来罢，我不烦，我拿指头塞了
耳朵了，我一点不烦！"

　　秦欢笑着吃饱了，唤过伙计来，寻问往薛郡的道路。那伙计说了，指着道：
" 那边还有条僻静小路，冷清清无个人烟，常常有强人出没。你老人家拔一根寒
毛，比我们的腰还粗呢！留些神倒好，还是往热闹场中去罢。" 秦欢还了酒钱，
拴束包裹，向那一老一少告辞。

　　那女孩儿扬声道：" 多谢了，你慢些儿走呀！" 那老头子叹道：" 那身行头，
你要走得快，你就是我爷爷！" 秦欢心道:"一老一少，倒十分有趣。" 笑了一笑，
背了包裹，离了杏花天外。

　　沿着大路，走不多时，转过一个弯子。猛然从野林中跳出一个人来。秦欢吃
了一惊，" 怎么大路上也有强人出没？！"

　　那劫路人用一块蜜合色布幅裹着脸孔，单露出滴溜溜的两只眼睛，手里举着
一根柳棍儿，娇声嫩嗓喝道：" 此山我开的，此树我栽的！要从这里过，留下买
路的钱！——不留下来，就打闷棍打死你！" 秦欢不等那女孩儿说完，撑不住捧
腹大笑。

　　那人奇道：" 你又笑什么呢？" 秦欢笑道：" 酒钱都替你们给了，怎么还要
打劫？" 那女孩儿一摔手道：" 不好玩了！" 秦欢嘻着嘴笑道：" 我倒觉得有趣
儿。"

　　那女孩儿忙问：" 你怎么认出本公子来了？" 树上有人道：" 你头上还戴着
翠冠儿，衣裳还是旧衣裳，他再认不出来，不是比你还傻了？！" 那女孩儿抬头
一看，又是那老头子！忙道：" 怎么还跟着？！" 那老头子道：" 今儿你要管我
老人家的吃，管我老人家的喝。你忘了不成？" 那女孩儿道：" 你已经吃过喝过
了！" 那老头子道：" 晚饭呢？宵夜你也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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