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脱金钩冲天御飞剑(8)

　　那胖老爷叹道：" 你哪里晓得！生生把我的门牙迸碎了一个。原来那鸟人家
的酒菜，只能看不能吃，都是硬黄杨雕好样式，再涂上了色！" 那妇人听了，啐
道：" 嗳哟，原来上回老爷的牙齿是这样迸碎的！哥，快别生气了，从这里看出
小钱没有出息了，舍不得，偏生好体面——满满一案子呢！难道木头果儿就不花
钱么？像你这样炒不爆的铁豆，连客都不请的，岂不越发省了！" 那胖子点了点
头，叹了一声说：" 也不是不请，岳丈来了，难道不请？" 那妇人道：" 嗳哟哟，
还说呢，上趟我父亲好容易来了，你就一碗一碗水的孝敬，怕他老人家渴了，果
然熬到吃饭，我父亲喝了个水饱，再吃不下去什么，回家去大病了三天。倒是我
父亲明白事理，躺在病榻上满口夸你会过日子，不是那等大手大脚的败家精。"
那胖子点头说：" 我是只管赚钱，别的一概不管；小钱那衰人是只管赚钱吃酒，
别的一概不管，一味醉生梦死！偶尔还会出门打个野食儿，贪图野花儿的滋味好。
闲花万万千，我看不如家中一拙妻，枕上无甚情趣，睡到天明不要……" 一句话
未完，冷不防叫出一声" 嗳唷哇" ，一跤栽倒。

　　秦欢随手抠下树杈上老鸹屙下的白剌剌的一坨儿干粪，向那姓钱的心腹间"
不容穴" 只一掷，趁那肥人伏在地下一叠声" 嗳唷哇" ，众人忙乱，早飞身越墙
走了。

　　秦欢一路飞跑，一路盘算：" 戳了你的不容穴，奇痒难耐，不解穴道，你熬
过十天都消停不了！这么个性情，不受煎熬，哪里肯放了小螺。" 直跑到湖边草
屋来，对渔夫说：" 三日过后，你去接小螺。" 董大半信半不信，问道：" 钱老
爷能答应么？" 秦欢道：" 难道我谎你不成？你见过神仙扯谎了？" 董大说："
你是我头一个见着的仙人，倒是不说假话。" 秦欢点头道：" 我可是一个吐沫砸
一个坑儿的！" 说着就向地下啐了一口，果然砸出一坑儿。董大吃一大惊，连声
说：" 神仙不会骗凡人！" 秦欢道：" 你是好人，我才不谎你。放心，包管你遂
心如意，我是有妙计的。" 董大又欢喜起来，喜得在屋里打磨磨，打了一回磨，
立住脚问道：" 今儿有妙计么？" 秦欢笑道：" 今儿的妙计用完了，过三天才能
够再有。"

　　于是那二日，秦欢头上戴着青箬笠，穿一件绿簑衣，不端不正坐在扁舟上，
手里拿着钓竿垂钓，看湖中白鹭从头上掠过，不时扣舷而歌，逍遥其乐。

　　众豪杰们四下里出动，捉拿纵横教中人，偶见湖上水光渺渺，一个笠客，一
叶轻舟，风物如画。不觉舒啸一声，以应执竿烟水人的歌声，哪里晓得那个披蓑
顶笠的画图中人，便是欲索之小贼。

　　到了那日，董大一大早又来看神仙睡觉，不在床边在湖边。少年神仙点了渔
灯，就睡在芦花浅水边的打鱼船上，" 一睁眼就看见天上的风把天上的云吹散，
身边水茫茫，比较爽快！" 董大看见渔灯熄灭了，神仙依旧高卧不醒，打量半日，
方见睁眼了。

　　秦欢睁开两只眼，就看到有个老渔父，两手抱着湖边一株大柳树乱摇，挣红
了脸，口里哼哼唧唧，肩上担着网子。秦欢奇道：" 那老头子是摇枣么？也没摇
动啊。" 董大笑道：" 那是柳树！不是摇枣儿，也不是肏树，是疏散疏散筋骨。
林家的老爹每天路过，都要抱着摇上一摇。" 秦欢道：" 也把人家的筋骨疏散了！
"

　　那老渔父抬手揩了一把汗，脸上红扑扑的，在那边招呼董大：" 你的脸上红
扑扑的，一脸桃花，怕是有桃花运咧！" 董大高声答着：" 有的，有的。" 老渔
父道：" 船上的人是谁？" 董大忙道：" 不是神仙，不是神仙！"

　　秦欢下了船来，跟在董大后面，归来小渔屋，捧着个大碗，坐在门外一个扣
着的箩筐上，跷着一条腿。董大立在旁边，一手端着一碗菜，目不转睛看吃饭，
心道：" 神仙吃鱼，原来不吐骨头。" 秦欢道：" 这个煎小鱼，剔了刺吃就太琐
碎，吃什么补什么，吃骨头补骨头，人会越发挺拔。"

　　董大心道：" 我这里一想骨头，你就说起骨头，你不是神仙，谁是神仙？"
便问：" 我爱溜肚子，该吃什么咧？" 秦欢举着箸子道：" 吃什么补什么，弄几
副牛肚、猪肚来炖上，炖得烂烂儿的，治不好肚子，也能够填饱肚子，你试一试。
" 向董大手内夹了一箸乌黑的煎干菜，和着糙麦饭吃了一口，说声：" 你试一试。
" 董大点头，说：" 东边卖甜汤的郝肚儿就会烧猪肚，把上下皮儿去了，切成骰
子块儿，一过滚油，真脆！我不会弄。" 秦欢道：" 用白水加酒煨得极烂，蘸清
盐来吃，也很爽快！" 董大应了一声说：" 郝肚儿的哥哥还是白虎门的呢，何老
英雄的弟子！混号' 飞狐狸' ，两只腿上刺着两个飞狐，飕——上房揭个瓦！飕
——又跳下来！" 秦欢道：" 二流人物，不必说他。" 董大道：" 这还二流呀！
谁才一流呢？" 秦欢道：" 我们这样的。" 董大呆了一呆道：" 上趟我送鲜鱼到
白虎门，还看见了何老英雄，和我说了一会话，临走倒送了我一双新鞋，可惜被
老鸹子衔去了。"

　　" 真个很小。" 秦欢又吃了一条焦黄的小煎鱼儿。董大忙解释：" 我一口也
没咬过，捕上来就这么大。" 秦欢看了董大好一会，说道：" 下回记得咬一口，
不可太老实，老实了，鱼倒咬你一口。" 隔了一会，用手里箸儿指着道：" 这两
天你吃过饭，就围着门口这大柳树旋磨儿，难道柳荫下堆的那几个大瓦缸，里面
藏着宝贝？" 董大涨红了脸，慌道：" 没有藏宝贝！空的！" 又忙说：" 也不该
瞒你，也瞒不过神仙的仙眼儿。着实里面有宝贝！" 秦欢道：" 什么玩意儿？皇
帝的御玺？" 董大道：" 是我囤的三五石粮食，打鲜鱼换来的。等和小螺成亲，
我就把粮食变卖了，替小螺裁一件绿裙子，一件红裙子。我也添一身好衣裳。还
要买镜子，灯台，一床被褥，一挂帐子，两个枕头。剩了的钱买几大块肉，两个
鸡，还买些菜蔬；鲜鱼不消花钱，我自己在水里捞几十条！请街坊邻居吃一顿。
" 秦欢听了，说道：" 既这么要紧，你怎么把家当放在外边？" 董大道：" 放在
屋里当宝贝藏着，倒惹贼上门。随便放外边，用破青瓦子把缸子盖上，倒安心。
" 秦欢道：" 既这样，你不该老在旁边踅来踅去。况且粮食受了风霜，看糟了。
换成青铜钱罢，生了霉锈，也可花掉。" 董大道：" 一天半天倒糟不了。小螺今
儿就来了呢！" 秦欢点头道：" 放心！" 董大满心欢喜，指着说道：" 我的屋子
小，挤鼻子挤眼睛的，等小螺来了，我在这后面搭个芦席棚儿做厨房。把屋里的
灶头挪出来，就宽阔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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