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小时候我练过铁砂掌，也练过一指禅，更练过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其实
要一一的说起来，我练过的武功何止这些。什么草上飞，无影腿，如来神掌，劈空掌之
类的外门武功我也练过。还有什么六脉神剑，易筋经，隔山打牛之类的内家心法，我也
曾尝试着练习过一段日子。当然在江湖上混，我的意思是指当你还没有真的练就一身真
本领的时候，你还需要掌握一些暗器。这个我也练过。比如在我六岁的时候，我就练过
以下各种暗器：弹弓叉子，飞刀，玻璃球，扑克牌。它们在我遭遇到危险的时候，往往
显示了巨大的威力。简直就是十步杀一人。也就是六岁那一年，有一次在幼儿园，一个
外号叫做飞毛腿的家伙，竟敢当着我的面亲了我喜欢的一个女孩一口，被我用我的弹弓
叉子一下子打中了鼻子。他当时就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上打起滚来。鲜血顺着他捂着鼻
子的手往外哗哗的流了出来。当然之后就在我暗自得意的时候，老师把我从一个角落提
遛了出来。之后我的父母也来了，他们没收了我的暗器，之后还一直不断的翻我东西，
直到他们找到了我当时所拥有的一切暗器。并把它们扔进了河里。失去了暗器之后，我
顿时变得跟其他的孩子一样了。其实说实话，或许还要比他们更无力一些。因为我当时
个子很小，是班上最小的一个。其实之后我也一直没有长到多高，无论在小学，在中学，
在大学，在单位上，我的个子也一直是最小的。所以在我的暗器被没收之后，那个飞毛
腿就马上前来寻我报仇了。那家伙的个子很高，高我半头吧。拳头也很硬，就像木头一
样硬。他当时走到我面前，当着全班小朋友的面，给我的鼻子上也狠狠的来了一拳。我
躲闪不及，因为我当时还没有练成临波微步，也没有练成乾坤大挪移，更没有练成精良
的内功——吸心大法，还有我后来终于在江湖上威震八方的降龙十八掌，所以当时的事
实是：我被飞毛腿一拳打中，不偏不倚正中鼻子。那是我身上的鲜血平身第一次从我的
身体上流出。我当时看着那些鲜血滴滴答答的从我的鼻子里流出来，一直掉到地上，心
中恐慌不已。因为我知道，一个人身体上的血是有限的。那是我爸爸告诉我的。而当着
有限的血从一个人身上流淌完的时候，那个人就要死去了。所以当时当我鼻子的血有一
部分进入我的口腔的时候，我干脆就把它们喝了下去。因为我怕死。因为我的绝世武功
还没有练成。只要我的绝世武功练成了，我就可以长生不老了。其实就在当时，就在我
的鼻子的血不断往外流淌，教室里的小朋友从四面包围住了我，观望我的时候，我就在
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心：我一定要练成一门武功，而这门武功绝对不能象弹弓叉子一样，
可以如此轻易的从我的身上被别人剥夺了。其实这样想起来，可以看出我当时的感悟力
就很不错，应该就是一个绝好的练武坯子。因为我当时就领悟到了一个高明的道理：最
高明的武功，一定是一个人的身体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只要这个人存在，这种武功就可
以发挥出巨大的威力。当时我在暗下那个决心的时候，还同时在想：哼哼，只要我今天
不死，将来有一天，当我练成绝世武功的时候，一定要让你死在我的弹指之间。可是很
多年后，当我最终练成我的自小梦寐以求的降龙十八掌之后，当我发现我真的可以轻易
的一摆手，就可以打死一只骆驼的时候，我却惊奇的发现，我早就忘记了我对于飞毛腿
的恨。事实倒是后来，飞毛腿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很多次，因为这个身高马大的人在单
位上受了领导的气之后，我都会和他故意出现在他们领导面前，不经意间，给他稍微的
显露一下我的武功。这样做的结果无一例外的都是之后，那个领导将再也不会找飞毛腿
的麻烦。就任凭飞毛腿天天上班迟到，下班早退，还时常能在年终分红的时候，拿到一
个比别人厚一点的红包。不过有时候我也挺烦的，一个原因就是飞毛腿换工作换的特别
勤快，一个原因就是我也时常在怀疑，这样做终究有悖于我的武功道德。不过，这倒也
是后话了。

　　还是说降龙十八掌。我说过，在我意识到暗器并不是最高明的武功之后，我就有了
练就一种可以和身体生长在一起的武功。于是之后我就遍学各种武功。在接触了各种各
样的武功之后，我在8 岁那年，终于意识到武功原来是有一种所谓的正道的。许多花里
胡梢的武功，看起来很好看，却不顶用。许多歪门邪道的武功，尽管还有点用，却终究
不能提升一个人的层次到最高境界。正道的武功应该是内外兼修，外在笨拙，却浑厚有
力，可以一生练习而永无穷尽。外，在于自然，内，在于仁慈，这样才是武功的正道。
其实这就是我当时放学回来的路上，从一个乞丐手里买到那本降龙十八掌，站在路边翻
看到一半之后时的感受。所以那天回到家之后，我就立马把自己床底下那些之前，我曾
买来的武功秘笈都给扔掉了。也扔在了当年弹弓叉子所栖身的那条河里。我当时想：好
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终于走上了武功的正道。说实话，我当时把那些武功秘笈
扔在河里的时候，一点也不心疼。那些东西都是我用妈妈给我的零花钱买的。因为它们，
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吃一根冰棍了。我当时只是觉得这样值得：因为假如我用那些钱来
吃冰棍，不出几个时辰的工夫，那些冰棍就会变成一泡尿，流出我的身体。可是这些被
我扔在河里的武功秘笈，毕竟带给了我许多，从此再也无法从我的身体里消失的领悟。
对于武功的领悟。

　　也就是那次把降龙十八掌之外的武功秘笈都统统扔进河里之后，我就开始一心一意
练起了之后令我在江湖上成名的降龙十八掌。那一年我8 岁，上小学二年级。那时我还
是班上的学习尖子。我的爸爸妈妈开了一家小餐馆，生意还可勉强度日。只是因为餐馆
生意忙的原因，很少有时间管我，也很少在夜里12点之前回家。就在放学回家之后，我
便开始无人打扰的开始练习我的武功。一直到11点，估计着爸爸妈妈快回来了，便坐到
桌子前面做作业。爸爸妈妈回来之后，总会进到我的房间里看看我，妈妈出去的时候，
还会在我的脸颊上亲一口。那种时刻我总是得意洋洋的在想：妈妈，或许你还没有料到，
也许你下一次亲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练成我的绝世武功。到那时候，你们就不用这样辛
苦了。

　　那个时候，我们家的经济条件，说实话，其实按当时的标准来看，已经相当不错了。
因为那时候我们家就买了一台十八寸的彩色电视机。爸爸把它搬进来的时候，显得格外
小心翼翼，还专门吩咐我一定要‘严肃’的对待它，好像这个电视机是我们的老师似的。
其实那台电视机我根本就没有时间看。我的时间全部花在了练习武功上。有一段时间电
视里演霍元甲的时候，爸爸妈妈都提早打烊回家守着电视机，象中了邪似的观看那部虚
假的电视剧。我根本就没有在意那个电视剧。因为在我的眼里，那只是一些骗人的武功，
无法和我正在练习的降龙十八掌相提并论。那种电视剧，只是给不懂武功的人，就像我
的爸爸妈妈看的。在真正的练武之人看来，那只不过是一出闹剧。我记得爸爸妈妈当时
在观看那部电视剧的时候，还时常的小声议论，说这孩子是不是智商有问题，怎么别的
孩子天天等不及放学回家看的电视剧，他居然都懒得瞅一眼。我还记得爸爸当时在听到
妈妈的这句话之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或许就不是练武之才吧。我之所以把这件
事情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当时我正好在出去上卫生间的时候，看到了他们说话的神情。
我记得那是一种很诡异的神情。好像不是两个普通的父母，两个根本对于武功一无所知
的人所说的话。

　　那时候是1984年。对于那时候的事情，有很多我已经忘的差不多了。除了我的武功，
我对于另外一件事情还记得比较清晰。那就是当时满大街都在放一首歌曲，崔建的一无
所有。我记得我当时听到那首歌曲的时候就心想：将来，哪怕我真的一无所有，我也要
拥有一身的绝世武功。十年之后，当我离开父母，离开我生活了许多年的那个小县城去
省城上高中的时候，有一天我买到一盘崔建的十年精选，在宿舍里听，忽然听得流出了
眼泪。我当时就想到了十年前听到一无所有时的情绪。想到十年后，当崔建都已经出十
年精选，并且开始了他新长征路上的摇滚，我居然还没有练成我的武功。那一刻，我不
禁潸然泪下。犹如当年的亚历山大大帝某一天想起自己依然一事无成的时候号啕大哭一
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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