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火车到达了拉萨之后,我和小康就住在了拉萨河畔的一间旅馆里。这里的景色很美。
成群结队的黄鸭,在河面上嬉戏玩耍。阳光照在河面上,闪烁着金子般的光芒。河对面
就是山。近处的山脚下,散落着稀零的人家。绿树成阴,将这些藏式的白色房子围绕在
了中间。而再往上看,就是披着一层薄薄草甸的连绵群山。左右无限延伸,横亘在你面
前,似乎要将这个世界,跟另外一个世界彻底的隔开。而此时当你将目光再次抬高,几
乎是仰头而望的时候,就会看见在很远处的雪山。据当地人说,很多年前,这些山顶上
尚有终年不化的积雪,阳光照射在其上,十分好看。可是现在,那些积雪正在逐渐融化,
所以只能看见一层薄薄的白纱了。
其实在我看来,这些已经够美了。对于一个初来西藏的人,这简直就如同仙境。而
在我驻足观看眼前这一切美景之时,小康却似乎对于我所关注的景色丝毫不感兴趣。其
实当时,他正在朝着跟我完全相反的方向观看。我们所住的旅馆,恰在拉萨河的一岸。
对面是山,而后面则是整个的拉萨。小康背对着我,背对着山,望着高楼林立的拉萨,
以及其中的万丈红尘,也在做着他的打算。
小康告诉了我他的想法。一路上我还没留意,原来小康早就把来拉萨之后的行程都
给安排好了。他将这个行程安排已经写在了纸上。小康将那张纸递给我,我大略看了一
下。上面写着:第一天,参观三大寺。第二天,参观布达拉以及罗布林卡。第三天,去
日喀则参观扎什伦布。第四天,启程去阿里。第五天... ,... ,第二十八天,回到拉
萨,拜访亲戚(看心情而定)。
我看完这个行程安排之后,就有些恼火了。我倒不是因为这个行程比我预想的要长
而感到不满。反正现在学校对我也给予了相当大的自由。按照校方的话来说,不要说一
个月不去上班,就算是一年不去也没多大关系。而我现在又是孤身一人,心无所系。所
以哪怕小康的行程安排是一年,我也不会说什么。可是问题却是,我总觉得这个孩子的
这个行程安排有点不近人情。我心想,你他妈的这么老远的来到拉萨,并且是平生第一
次来到这里。既然这里有你的亲戚,怎么在你的安排当中,居然把拜访亲戚放在最后了。
而且还是看心情而定。也就是说,你小子要是不开心,还就不去拜访这些亲戚了。这算
怎么一回事呢。你来到拉萨的目的,不就是要发现你自己是谁吗。你连自己的亲戚,那
些跟你有着千丝万缕血缘关系的人都不拜访,你还怎么期望知道你是谁呢。
想到这里,我便对小康说出了我的看法。我说:小康啊。能不能冒昧的问你一句,
不知道你提到的这个亲戚,究竟跟你是什么关系?怎么把拜访亲戚能够安排到行程的最
后呢?是不是就算为了礼貌起见,也得先去拜访一下你的亲戚才好。你看这么多年,你
一直在国外,这也是第一次来拉萨,去看看你的亲戚,也让你的亲戚们看看你,我看这
样是不是更为妥当一点。也更富有人情。
小康听完我的话,不屑的说道:我来这里又不是寻亲戚的。我是来这里寻找我自己
的。为什么偏要先去拜访亲戚呢。何况,你也看到了,我上面写的很明白,到底最后去
不去拜访那些亲戚,还要待定呢。说不定就不去了。那又怎样?
这个小子的无礼言论让我大为光火。我随即便说道:那又怎样?你个王八蛋。你他
妈的连自己的亲戚都不认了,你还怎么去认识你自己。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国外出生,国
外成长,就看不起这些西藏的亲戚了。皇帝还有几门穷亲戚呢。何况,现在的西藏经济
建设这么好,人家是穷是富还不一定呢。要么就是你以为自己看了许多高深的书,半懂
不懂的知道了一些狗屁形而上的理念,就已经懒得跟俗世中的人打交道了。我可要提醒
你,你可不是宗喀巴,也不是米拉热巴,更不是释迦摩尼之类的得道高人。你就是一个
小屁孩。哪怕你将来真的有得道成仙的那一天,可现在你依旧是个小屁孩。既然是个小
屁孩,就应该懂礼貌,识大体。来到拉萨了,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先去拜访一下自己的
亲戚。就算对你爸爸,也是一个交待啊。
我这么一罗嗦起来,小康又变得无奈和烦躁起来。对我说道:我说你怎么又来了?
你凭什么教育我啊。另外说了,我不是早就给你说过了吗。我来到这里,是寻找我自己
的。难道你不知道我这种迫切的心情吗?我现在恨不得就马上赶到那些伟大的寺庙里,
去拜访居住在里面的那些高僧,好早一点揭开我的身份之谜,打消自我之疑惑。这些都
是对我来说,相当重要的事情啊。你说要我去拜访我的亲戚,那究竟有什么意义?难道
他们,真的可以帮我一点点忙吗?
那我不管。反正你说的这些狗屁道理我都不懂。再说了,就我来看,寻找自我的过
程也不是在于一天两天。可能这个过程要整整进行一生。难道你以为今天你将自己找到
了,就永远的万事大吉了吗?难道你能保证,你将来的漫漫一生当中,就不会再将自己
给搞丢了吗?我甚至敢肯定,就算这次的西藏之旅,能让你忽然发现自己是谁,在未来
的某一天,你还是会遇到迷失自我的时刻。那么那时候你又要怎么办?难道又要来西藏,
又要来到这些数目众多的寺庙里寻求答案。这岂不是很荒谬。那样的话,我看你还不如
直接就在西藏找一个寺庙出家算了。这样,你就可以随时丢掉自我,又可以随时把自己
找到了。所以我看你还是要耐心一点。无论眼下遇到了什么迷惘,还是要暂且把当下的
现实生活处理好。这才是完全之策,这才是长期抗战,这也才是对付人生疑惑的最好方
法啊。我这样不依不饶的说道。
看,看,看看你。怎么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我说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啊?小康不
耐烦的说道。
我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无论如何,你现在必须先去拜访你的亲戚。这是生活中最
基本的事务之一。哪怕琐碎,哪怕让你不耐烦,哪怕让你厌恶,你都得去。而关于你寻
找自我的事情,必须放在这件事情之后。我坚决的说道。
小康这时候也被我强烈的语气给搞火了。瞪着我就吵了起来:你是我什么人?凭什
么要左右我的意愿。我就不按照你说的办又怎么样?我就是不去拜访我的亲戚,你又能
把我怎么样?
这时候我笑了起来。呵呵。出火车站的时候,小康掏钱包拿车票的时候,我曾看了
一眼他的钱包。那个钱包瘪瘪的,里面显然没有装很多钱。这小子满屋子里挂的那些黑
金唐卡,价值至少也有好几万块钱吧。料想现在他的银行卡上,也根本不会剩下多少钱。
你最终答应让我一起来拉萨,就是因为钱的缘故。你肯定是再没有找到钱的门路,才答
应了我。所以现在离开了我,我就不信你还能身无分文的去寻找你自己。哪怕你寻找的
是如此荒唐的一个东西,寻找的是你自己,也需要金钱的支持。可怜你连这一点都没有
想明白,就敢如此跟我无礼起来。
想到这里,我便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他说道:我当然不能把你怎么样。
你如果真的一意孤行,不听我的这个意见。那我也只能马上离开拉萨了。你想去寻找什
么狗屁东西,尽管去寻找吧。你怎么安排你的行程,我都无所谓。只是恐怕你得真的要
证明一下自己不是个蠢材,而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我想,你可能唯一可以采取的
方式,就是沿街乞讨,看人家会不会因为听了你动人的故事之后,给你一点资助,帮你
找到你自己了。要么就是走头无路,穷困潦倒,无可奈何之余,干脆就找一个寺庙出家
算了。不过那样或许也真的是你的幸事。我看就你这种人,任何世俗的事物,对你也没
有丝毫意义了。出家或许就是你最好的出路。
听完我的话,小康气得脸都白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脸色终于恢复平静的时
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真卑鄙。
我呵呵的笑了起来:是的。我确实很卑鄙。但是这也是你逼出来的。因为你小子太
操蛋了。
或许小康无可奈何之下,就想着要赶快将拜访亲戚的这件事情结束。当天晚上,他
就急不可耐的拉着我要去拜访他的亲戚。坐地铁三站路,我和小康就赶到了他亲戚的家
中。来之前,小康已经给他这个亲戚打了电话。所以我们到达小康这个亲戚家中的时候,
屋子里已经聚集起了无数的人。我大概数了一下人头,大约有七八十个人。小康的家族
看来很大。今天听到小康来到拉萨而赶到的这些人,还仅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这些人
因为就居住在拉萨的缘故,被告知了小康到来的消息之后,就立马赶到了。更多的人,
还因为居住的地点距离拉萨太远,不能马上赶到。不过,小康进门不久,起先过来跟小
康说话的那个人说,另外的人现在也已经在赶往拉萨的路上了。
跟小康最先说话的那个人其实就是小康的爷爷。这把我吓了一跳。小康在刚刚赶来
的路上,在我再三追问他所谓的在拉萨的亲戚,究竟跟他是什么关系的时候,还只是轻
描淡写的说就仅仅是一个亲戚而已,关系并不是很近。没想到这个关系并不是很近的亲
戚,就是小康的爷爷。这个王八蛋,真他妈的没良心,没素质,甚至没有一点对于祖先
的敬畏之心。我在心中不禁这样骂起这个小子来。
小康的爷爷看到小康就哭了出来。哭泣了很长一段时间。老泪纵横。弄得整个屋子
里的人都哭了起来。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里面的七八十个人一起呜咽起来,也真是惊
天动地。要不是我当时也被感动了,我甚至还要感叹这场面的壮观。哭泣声逐渐平息之
后,小康的爷爷才跟小康说起话来:孩子啊。可终于看见你了。我还原以为是活不到看
见你的那一天了。你都长这么大了。怎么你父亲没跟你一起来?还有你的两个兄弟呢。
不是说三胞胎吗?你究竟是老几?不过也没关系。谁还在乎你是老几呢。你既然来了,
就是代表着一家人来的。我今天真的很高兴啊。你看看,这这满屋子的人,都是你的亲
戚。其中有你的叔叔,你的伯伯,你的表弟表妹,堂哥堂姐,外甥侄女,孙子,孙女...
。他们一听你来了,可真是高兴的不得了。你看,这一下都赶来了。就是想看看你。要不,
我先给你一一介绍一下。
小康的爷爷说这话的同时,就拉着小康的手,从离他最近的人给小康一一介绍起来。
这可真的是一件艰巨而费时的任务。这屋子里当时就有那么多人,而且从屋外面,还不
时有新赶到的人急匆匆的进来。何况小康的爷爷岁数也大了。走路的脚步很是缓慢。所
以也仅仅是拉着小康走到某一个亲戚面前,给小康说明一下这个亲戚跟小康的关系,以
及他的名字,就让这次会面变成了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不过整个的场面还是很热烈,
很有西藏特色。就在这个巨大的屋子里,为了庆祝小康的归来,小康的亲戚们自发组织
起了乐队,在房间中央的一个临时舞台上载歌载舞。而在小康被爷爷引领着去跟某个人
认识的时候,其他人就跳起锅庄,或者高举青稞酒杯,开怀畅饮。俨然把小康的归来,
看成了一个家庭的大聚会。我因为是跟小康一起来的,也受到了很好的礼遇。他们叫我
喝酒,我说我酒量不行。他们叫我唱歌,我说我无音不全。他们叫我跳舞,我说我四肢
僵硬。于是他们对我说,干脆就在这里打一会麻将吧。反正在西藏,但凡遇到重大的节
日,打麻将也是一种独特的庆祝方式。另外说了,小康跟这么多的亲戚一一认识,还需
要很长的时间呢。说不定轮到我们,还需要几个小时呢。正好打麻将打发打发时间。我
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傻站在那里让人家着急吧。我曾经在老乞丐
的垃圾店面门口,看过那个四川人打麻将,对于四川麻将还是略微知道一二。正好西藏
人玩的也是四川麻将。所以我当时就坐了上去,在一张麻将桌前,跟小康的几个亲戚打
起了麻将。一个20多岁的小姑娘,说自己是小康的远房姑妈。一个30多岁的男子,说自
己是小康的远方爷爷。一个70多岁的老人,说自己是小康的远方外甥。我于是跟这几个
人就西里哗啦的在麻将桌上交战了起来。可能打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吧,我居然惊奇
的发现,作为一个头一次上麻将桌的人,我还赢了不少钱。我身上的几个口袋,都被钞
票给装满了。再次装钱的时候,还会不小心从里面掉出来几张。我问他们说,是不是因
为我是小康的朋友,你们才故意让着我啊。他们说绝对不是。并且很认真的给我解释道,
要是在麻将桌上,互相谦让,就是对于麻将的不尊重了。事实上,在麻将桌上,相互视
为仇敌,才是体现真实生活中关系真诚的最佳方式。于是在这种鼓励之下,我不禁越战
越勇。接连胡了许多极品。把其中那个20多岁的女孩子的钱全部赢光了。就在我又一次
推倒了我的牌,兴奋的喊道‘大队子带三根杠上开花极品’的时候,那个女孩子转身便
去借钱了。我当下已经完全沉迷在了这种游戏当中。恨不得那个女孩子马上回来,马上
再继续这个好玩的游戏。可是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却忽然听到屋子里传出了一声尖锐无
比的叫喊声。我也听出来了,那叫喊声是小康发出的。
我赶忙从麻将桌前站了起来。那个女孩子已经借到了钱回来了,可是我也顾不得跟
她收刚才那把极品的钱了。我从人堆里马上赶到小康所在的位置,才发现小康和他爷爷
两个人,正在面对面的处于对峙状态。
小康刚才喊的那一声是:我受不了了。声音如此尖锐而响亮,简直就如同从灵魂的
深处发出。顿时盖过了那屋子里吵闹的音乐,以及一切声音。让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小康的爷爷也楞了,不知道小康究竟怎么了。便小心翼翼的问小康:你究竟怎么了?怎
么忽然好端端的就大喊起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还是初来西藏,高原反应起来了。
小康的爷爷说这话的同时,也将一只手伸了过去,想要摸摸小康是不是在发烧。没想到
小康一下子就将爷爷的手给推开了。还同时气愤无比的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你们究竟要
干什么?我是来这里寻找自己的,而不是来认识你们这些人的。你们这样做,究竟是什
么意思?
在场的人听到小康这样说,都不觉大感疑惑起来。他们不明白小康究竟在说什么。
当然小康的爷爷就更加疑惑了。自己的孙子忽然对自己如此无礼,不禁让他更加担忧起
来。于是更加委婉的说道:你在说什么啊,小康。你寻找自己干什么?你不是好端端的
就在这里吗。而认识这些人,也是你应该做的一件事情啊。这些人,都是你的亲戚。血
液里,跟你流着相似的鲜血啊。
小康哪里能听进去这些。爷爷的话一罢,他又开始嚷了起来:我好端端的在这里,
可是我不知道我是谁啊。难道你能告诉我答案吗?你能告诉我我身上血液的确切成分吗?
究竟有几分,有几毫,有几厘是和你们有关?而其中,又究竟掺杂进去了多少别人的鲜
血?或者说,就明确的问,我究竟是汉族人,还是藏族人,还是女真人,还是是加拿大
人,你能告诉我吗?
小康的爷爷退休之前,原先也是一个国家干部。在统一战线干了几十年。所以小康
这么一说,他也基本明白小康究竟要表达什么了。当下小康的爷爷就挥起自己的右手,
在小康的脸上狠狠的打了一把掌。当下就把小康给打趴在了地上。还没等小康站起来,
就无限感慨的说了起来:真的没想到,你一个国外生活了这么久的人,思想还如此不开
化。真叫我们为你失望,为你害臊啊。你看看这屋子里的许多人,究竟有哪一个人,可
以清清楚楚的说清楚自己的血液。民族不过就是一个称号罢了。难道民族真的就是由独
特的血液决定的吗?藏族人自古至今,不知道和多少汉族人通婚,和许多回族人结缘,
之所以叫藏族,也只是历史遗留下来的传统称谓罢了。而汉族人更加复杂了。你想五千
年来,多少其他少数民族的鲜血,曾经注入到了汉族人的血统当中。难道这个世上叫做
汉族人的人,都是那些原先居住在河南的几个人的后代吗?你真糊涂啊。你居然还敢问
出这样的问题。你是什么民族,对你来说比你是谁还重要吗?我告诉你,不管你是什么
民族,你就是一个人而已。不是猪,也不是狗,就仅仅是一个人而已。难道抛开了民族,
你就不能作为一个人生存了。另外,你还要知道你是谁。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就是
我的孙子,你爸爸的儿子,这在场的每一个人的亲戚。作为社会人,你就是你所有社会
关系的集合体。作为个体人,你就是你所有行为的集合体。作为自然人,你就是你父亲
精子跟你母亲卵子的结合体。除此之外,你什么也不是。
小康的爷爷说这番话的时候,整个诺大的屋子,鸦雀无声。所有的人在听到这番话
后,都不觉为当前的场面感到尴尬起来。小康趴在地上听完了这些话,不知道为什么,
也忽然哭了起来。小康的爷爷这次也没有去继续关唉这个孙子了。他好像对于小康无比
失望,转身就颤悠悠的走了。余下的人,也似乎忽然就没有了兴致,一个个的散去了。
最后,整个屋子里就剩下了我和小康两个人。我走过去将小康搀扶起来。才准备跟他说
些安慰的话,没想到小康忽然就眼里带着泪花,笑了出来。对我说道:丁伯伯,真的要
谢谢你啊。让我来到这里,让我得以从爷爷的一把掌中,忽然就找到了自我。
第二天小康就改变了主意。他坚持要马上回去。说是既然已经找到自我了,也就没
有必要去寻访什么高僧之类的人物了。我劝他说,要不还是再去爷爷那里,跟爷爷好好
的谈一谈,把整个事情的原委给爷爷解释清楚。小康说也没必要了。反正什么事情,就
像我说的,也不急于一时。所以这事情,还是下一次来西藏的时候再说吧。这次先回去。
回去把学校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回一趟加拿大,约上自己的父母,再来一次西藏。他
觉得,现在的他,似乎正有一肚子的话,要跟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哥哥说。他都
等不及了。
所以在拉萨只呆了两天。前一天来的,第二天就要走了。我坐在火车上的时候,听
着小康喋喋不休,充满了无尽兴奋之情的话语,一方面总是为这个孩子最终寻找了自己
而稍有欣慰。但同时,也遗憾不已。因为我自己在这里,却始终没有完成自己的一个心
愿。那就是没有碰到一个武功中人,跟他好好的交流切磋一番。
车子回去的路上,在羊八井停了下来。说是临时停车。车子停下之后,上来了许多
警察。详细的查看了车上客人的身份证,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之后就下去了。火车重新开
动的时候,我问一个列车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那些警察看起来这么严肃。好像有
很大的犯罪案件发生了。那个列车员对我神秘的说道:就是啊。昨天就在羊八井,就在
火车经过的一处草地上,有一头白色的牦牛被谋杀了。不知道那个残忍的家伙究竟使得
是什么凶器。那头牦牛的肚子被打穿了一个大洞。而且形状完全就是一个人的手掌。那
头白牦牛已经活了70多年了。真是可惜啊。
那个列车员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的心几乎就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手心里捏的全是汉。我往坐在我对面的小康脸上看了一眼。小康在那里听完这番话后,
嘴巴张得老大。刚刚找回自我的他,此时眼睛里又透露出了另外一种迷惘。在接下来的
旅途上,小康那张得很大的嘴巴,就一直没有合上。甚至在吃饭,喝水的时候,还继续
张着嘴巴。好像进入了一场奇异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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