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亲吻你的眼

                            作者：东然尔寒

    我从来都知道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我说捧香茗，透过袅袅残烟望向
他黑着灯的卧室时，如斯想着。

    从小到大我都是按着家人设定的剧本走。平静，无波，礼貌的冷漠，微笑的
疏远。这样活着使我从小就被贴上了“好孩子，乖女孩”的标签。我活着就像一
抹游魂，偶尔家人向外炫耀时才感到我的存在。我就这么平静的游离着，苍白而
孤独。

    他却是一匹黑马，桀骜不逊，与我相反，他是个属于黑色的人，那坏坏的眼
神，不羁的个性及罄竹难书的“劣迹”，在他十二岁时已完全够格成为一个小太
保了。然而这样一个身上蕴藏着冷太阳般生气的男孩却拉住了我彷徨的心。

    他闯入我的生命时我七岁。事情大抵忘却了，只依稀记得十岁的男孩用拳头
和牙齿当了一回英雄。带着一身的伤，他得意的送我回家，我头一次见到了那深
深的眼波，隐约中，我感到了什么。

    在以后的成长日记中他成了我清涩的一部份。时常我会感到对面的房中总有
抹深深的眼波望向我，但我却守着乖女孩的守则强逼自己忽略，深深的掩盖那颗
雀跃的心，我知道他也感到我躲的很累。客厅中是父亲大声训斥与他同龄的哥哥，
千叮万嘱不许哥哥与他为伍，于是我知道了，我的心注定要漂忽了。

    心一直漂到了花季，我更乖巧了，于是那颗驿动的心被我小心的呵护起来。
我努力让自己不要被他入狱的消息影响。但在晚自习回家的时候突然看到路灯下
那黑影时还是痴傻了。

    接下来我只觉得自己身在云雾里，知觉是原与我的牙被他磕的生疼。他又用
那深深的眼盯着我，我听到了他如雷的心跳。忽儿，他恶狠狠地说：“眼泪对我
没用，我不会后悔的。”说罢他逃也似的离开了。我这才发现我流泪了。我哭泣，
也许是为了他的离去，是为压抑的宣泄，是为一切一切，但却绝对不是为了他的
吻。同样的，我也不后悔。

    分别后的日子我挣扎在一片荒漠，感觉刚刚萌芽的新绿又在渐渐远去。有礼
的疏远依旧是我的代言。直到放逐自己在黑夜的边境，直到一个细雨飘洒的夜晚。

    我十八岁，生平有了第一次出轨。当我一见到楼下路灯下的黑影，我来不及
穿上外套就冲了出去。他显然被我的“生气”吓到了。吼声在我的耳边响起。我
揽下他的头，轻轻的但却坚定的说：“闭上眼，我想亲吻你的眼。”而我也是这
么做了。我抛开母亲的尖叫，抛开了十八年的“好女孩”的操守。

    接下来的日子我仍按那本老旧的剧本活着，他却已被我藏到了最柔软最纯净
的地方，而那一吻在一场家庭革命后被当成禁忌永远的尘封起来，我知道勉强扭
在一起的平行线又没了交集。我知道不能坚守失去了的希望，于是如今我这抹游
魂飘出了故乡，飘到了陌生的大都市。

    在异乡漂泊的我，依旧淡漠如菊。然而长大后的一切都变了。我的柔弱激起
了保护欲，我的疏离却被看成了清雅，对于这事我只能无奈。然而就这样在我的
沉默中，一个金色黎明般的男孩像阳光一样渗到了我的生命中。男孩与我生命中
的他截然不同，男孩永远不会理解他，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一般。我想不出更好
的理由去拒绝男孩，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了。可我知道我没被改变。

    在异乡的街道徘徊，看着完全陌生的人群，千万盏街灯点亮，却没有一盏熟
悉的灯为我打开。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我又看到了那深深的眼波。我生命中
的他也在成长，年少的戾气被沉稳取代。在川流的人群中，在隔着飞逝的汽车的
街道旁，我觉得我们好远好远，其实我们从来就没接近过。男孩从身后上来搂住
我的肩，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悲哀的想。

    “在看什么？”男孩好奇的问，他是惊异还有什么尘事能牵动我这颗飘渺的
心。我能怎么说，于是我选择了淡淡的笑。再回首，透过男孩健壮的臂膀望去，
他已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黑色的背影给我。我忽的潸然泪下。他终是走出了我
的生命。

    从孩童到成人，从云端到陆路，我埋怨短暂的缘份，这比无缘更残酷。

    雾来了，我被赶到记忆的窗口，他走了，世界徒留清冷来陪我。我在回忆里
寻找他的综影，却只能感到淡淡的黑色与深深的眼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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