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舒心走进程天意家时，客厅里的落地灯开着，音箱里正流出缓缓的轻柔的音
乐，一份报纸还扔在地上，看来程天意刚才走得很匆忙。舒心环顾四周，这屋里
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些生气，但依然冷清。

    程天意拉着舒心在沙发上坐定，然后倒了杯热茶塞到她手里。想想好象还有
什么地方不对，于是又拿了块毛毯盖在她的膝盖上。舒心默默地享受着他的照顾，
她觉得程天意说得对，她确实不懂得照顾自己，过去的一个月里，她全副身心都
扑在了她的新工作上，根本没有去考虑自己。程天意的这个地方比之她的小黑屋
简直如同天堂一样，只是这天堂并不属于她。

    程天意弄置妥当，然后在舒心身边坐下来，静静地望着她。舒心被他看得浑
身不自在，她捧着茶杯不安地来回转动。程天意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不怀好
意。舒心惊讶地看看他，问他为什么发笑。

    他笑问她：“你刚才在车上说什么了？”

    舒心记得刚才说了很多话，她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程天意提醒她：“你说，那天晚上是你下贱勾引我的，你说说看你是怎么勾
引我的？”

    舒心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想不到无意间口不择言的一句话居然被他
当作了笑柄。她说声你敢取笑我，放了茶杯抡起拳头就要捶他。程天意伸手接住
她的拳头，顺势将她拉进怀里，舒心无力地倒了下去。

    程天意爱怜地抚摸着她的面颊和头发，他说小舒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来我找
你找得都快发疯了。你说我傻不傻，真的以为你会每个星期给我打电话，以为你
会来要我娶你，却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不给我打电话，更不会来找我，而我却不
知道怎样跟你联系，怎样去找你。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被动过。其实那天晚上的事发生后虽然我答应娶你，但我
并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但是我相信一个肯将自己的婚姻作赌注和诱饵来鼓励我
的女人肯定值得我去爱，娶了她我也不会后悔的。

    “这么说，你是早知道我的用意的？”舒心有些羞愧，当时她还为自己的计
谋得逞而暗自得意呢，谁知程天意早已把她一眼望到底了。

    “是的，我知道你的用心。我程天意不是三岁小孩。所以我才发誓要振作起
来，就算为了你，我也不应该再这样消沉下去。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做出了最大
的努力去收拾天意公司这个烂摊子，就是为了你打电话来的时候可以向你汇报一
些好消息。可是等到天意公司稍稍稳定下来后，你却突然不给我打电话了，而我
又找不到你，我的努力，我的奋斗一下子失去了目标。没有人来肯定我的成绩，
没有人来分享我的快乐，这时候我才发现我是多么需要你在我身边。我知道你帮
不了我什么忙，然而我只要你在旁边默默地陪着我，支持我，让我知道你是关心
我的，是和我在一起的，那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可是你这个小坏蛋居然躲起来杳
无音信了，难道你对我就这么无动于衷吗？”

    舒心静静地听着他说，她想告诉他她怎么会对他无动于衷呢？她想念他的关
切，品味他的爱抚，她想他，可是又不敢过份地想他，她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
所以她宁可把自己弄得忙忙碌碌，让自己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想念他。她也
希望有人能肯定她的成绩，分享她的快乐，然而她却不敢去找他，她怕自己只是
个替身，甚至是一个恬不知耻的拿婚姻要胁他的不要脸的女人。她怎么可以做这
样的人呢？然而她终于没有告诉他这些，她一开口，说道：“程总，我是刚刚才
看到你的邮件的，并不是故意要躲避你。”

    “你叫我什么？”程天意问她。

    “程总。”舒心自然的。

    “你已经不是我的秘书了，我也不是老板了。我叫你小舒，你可以叫我老程。
我至少总比你老吧？”

    “老程？”舒心笑着摇摇头：“太难听了，我不叫。”

    “那就叫我天意。”

    “好，天——意——？”舒心试着叫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恭。

    “哎！”程天意热烈地答应她。

    “天意！”她再叫，他再答应她。她一下子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小了。

    “天意，你刚刚说什么不是老板了，这是什么意思？”

    “哦，我还没有告诉你这件事。确切地说，我只是半个老板了。我把30% 的
股权给了新来的总经理，20% 的股权分给了我姐姐，我自己还剩50%.”新来的总
经理？那你是什么？“舒心很惊讶。

    “是这样的，小舒，你还记得上次你给我打电话时我告诉你去美国安森公司
的事吗？后来我又顺便去了趟纽约看望我大学时候的一位同学，恰巧他所在的公
司因为受到经济不景气的影响要裁减人员，他因为是个华人首先成了裁员的考虑
对象。可是我知道他的能力是远在我之上的，所以我提出让他回国到天意公司任
总经理，条件是给他天意公司30% 的股权。

    现在天意公司的一切人事安排，工作计划，日常事务等都是新任的总经理在
做，而且做得比我以前好多了。我现在只担任技术部经理的职位，因为没有了诸
多日常工作的烦扰，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搞我的技术研究了。我觉得这
个决定是我程天意迄今为止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至于我姐姐的20% 股权，是因
为在我当初创业的时候，我姐姐和丁一健确实帮了我很大的忙，我的第一笔资金
还是他们用自己的住房作抵押贷来的钱借给我的。虽然后来我双倍地还了他们，
但是我想如果没有他们的倾力相助，天意公司是无论如何也搞不起来的。

    公司成立后我既是董事长，又是总经理，一个人掌控了所有的股权。虽然我
付给我的亲人们很高的薪水和奖金，但是他们都没有股权，所以说到底他们也是
替我一个人在打工。我想丁一健的背叛也有我的原因，如果我一开始就分给他们
一部份股权，也许他就不会再干那样的事了，因为如果他背叛了我，也等于背叛
了他自己，损害了他自己的利益。咳，这些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人是要吃一
堑长一智的，只是我为这个经验教训付出的代价也太惨重了。

    现在丁一健入狱，我姐姐要与他离婚。莫铭被新任总以理开除了，我叔叔程
德明也调离了生产部经理的职位。我也知道我叔叔虽然忠诚与我，但是他年纪太
大了，也没有足够的能力担任经理的职务。但是我总想着他是我的叔叔，用着他
至少可以让我放心。可是他人太厚道了，对莫铭一点戒备之心也没有。如果他能
在用料的时候把把关，安森公司退货的事也许就不会发生了。现在只有一个丁一
康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丁一健虽然不好，但是阿康却是个难得的小伙子。亲生的
两兄弟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舒心静静地听着程天意讲完，感叹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放下了一些事，
她很为他高兴。程天意也终于有了一个倾诉的对象，让他说出了长久以来憋在心
里的话，他觉得整个人都通畅了很多，心情也变得格外轻松起来。他用手指拨开
舒心面颊上的头发，问她：“小舒，你也来天意公司和我一块上班好吗？”

    “你刚刚还在总结经验教训，怎么半分钟不到老毛病又犯了？”舒心嗔怪他。

    “什么老毛病？你指什么？”程天意不解。

    “就是你喜欢把亲戚朋友拉到自己公司去上班的老毛病啊！也不管人家愿意
不愿意，适合不适合。难道你的教训还不够大么？再说了，我也不适合天意公司
的工作，而且，我现在已经找到我喜欢的新工作了，我决不会轻易放弃的。”

    “小舒，你说得对，我这个毛病确实得改一改了，我希望你以后时时刻刻记
得提醒我。

    不过小舒，我想你到天意公司来只是希望可以时时看到你，我真怕你又会突
然消失掉。对了，小舒，你现在都在做什么工作了？怎么忙得可以三个月不去看
邮件？“

    舒心将这半年多来自己找不到工作，又如何与品峰分手，然后心灰意冷回老
家，后来又从老家回到城里，身无分文不得已卖掉手机，租房子，做打字员，直
到现在正式被录用为杂志社编辑的事大致说了。程天意惊讶地听着她的叙述，他
想不到她从天意公司辞职后居然了生了这么多的事，虽然他不知道舒心为什么和
品峰分手，但是他一直以为她还是过得可以的，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脆弱的小女
子居然还有这样的毅力，这样的才智，她的坚强，她的善良都让他震动，甚至让
他自惭形秽。他望着她，犹如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小舒，我真没想到你离开
天意公司后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当时我看到你发给我的邮件说想回天意公司，那
时正是天意公司最乱的时候，我想你来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加上我因为莫莉
的去世心情很不好，所以也没有给你回邮件。如果早知道你那样的境况我无论如
何也不会这样的。小舒，你太让我吃惊了！”

    “是么？”舒心看着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她倒没有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程天意看着她娇羞可爱的模样，禁不住心神荡漾。他俯下头去在她耳边喃喃
地道：“小舒，我要你再勾引我一次。”

    舒心张口正要骂他，可是嘴已经被他湿热的唇堵住了。程天意一晚上努力克
制着的对她的渴望顷刻之间得到释放，他如饥似渴地吸吮她，抚摸她，舒心在他
强大的攻势下完全没有了招架之力，她在他的怀里瘫软得如同一团棉花。程天意
拦腰将她抱起，走上楼去。这一次，他是清醒的，他知道他怀里抱着的这个女人
是他的小舒，是他未来要娶的妻子。他知道他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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