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掷头颅泰山重
作者:东海一枭
已为维新志士、一代大豪谭哥写了两个贴子,在众多致敬声中,也有不和谐
音,如狼九鸣君“老兄似乎十分之推崇谭嗣同,可惜此君和康南海,梁启超至死
不明白在中国君主立宪在中国是死路,最后选择以流血祭变法,为践踏中原大地
的满清朝廷作忠臣孝子,血流的实在不值!”
不禁大悲。狼君差矣!
谭哥生平对封建专制制度,可谓深恶痛绝:“天下为君主囊橐中之私产,不
始今日,固数千年以来矣”,“…锢其耳目,桎其手足,压制其心思,绝其利源,
窘其生计,塞蔽其智术;繁跪拜之仪以挫其气节,而士大丈之才窘矣;立著书之
禁以缄其口,而文字之祸烈矣;”…,在《仁学》中,他对愚民、欺民、虐民、
防民若贼、“视华人之身家,曾弄具之不若”的专制体制,提出了严厉的批判,
对于清王朝“扬州十日”、“嘉定屠城”、“当时既纵禁掠之军,又严剃发之令”
等屠杀虏掠的做法悲而且愤,斥之为禽兽之行。谭哥之死,绝非“为践踏中原大
地的满清朝廷作忠臣孝子”可知。
不妨来分析一下,谭哥为什么可逃生时却自愿选择了死。
在“百日维新”这幕高潮叠起的历史名剧中,谭嗣同夜探袁大头,乃其中至
关重要的一幕。可惜几个侠义书生将重宝押在了一个枭雄身上,终被欺骗并出卖。
剩下的就是“活着,还是死去”的选择了。大刀王五、传教士李提摩太、东洋志
士及梁启超等,都纷纷劝他出逃。
谭哥一而再再而三、毫不犹yu地拒绝了:“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
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
有之,请自嗣同始“。他对梁启超说:”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
无以酬圣主。
今南海生死未可卜,程婴杵臼,月照西邻,吾与足下分任之“。他把图将来
的责任交给梁启超,把一死以酬”圣主“与召后起的义务留给了自己。死与生,
都一样艰难和高贵啊。
或许,由于自己寄望于袁世凯,招致变法夭折,谭哥自觉有愧于光绪帝的信
任,愿一死以报,这是激于侠义之气,不能因此就得出为清廷尽忠的结论,况且
当时清廷大权实掌在慈西太后手中。对此,他在《仁学》中己先期作了明确的回
答:“故夫死节之说,未有如是之大悖者也。君亦一民也,且较之寻常之民而更
为末也。民之与民,无相为死之理。本之与末,更无相为死之理。然则古之死节
者,乃皆不然乎?请为一大言断之曰:止有死事的道理,决无死君的道理。死君
者,宦官宫妾之为爱,匹夫匹妇之为谅也”。
有不少网友以老枭狂傲为病,不知谭哥那才叫傲哩。宰相兼帝师翁同he在日
记中评谭哥:“卅二岁,通洋务,高视阔步,世界子弟中桀傲者也”。老枭曾说
过“如果是省部级位置,老枭可以考虑,如果是副总理一级,不用考虑了,老枭
现在就可以答应:让我干啥就干啥,坑蒙拐骗作秀作恶作鬼作伥作奴才老子也干
了,哈哈)”(枭眼看诗之四)。谭哥在正总理面前,照样高视阔步,不可一世。
如此自信的绝世之雄,当然不屑于与官宦宫女匹夫匹妇同列的。在他的心目中,
光绪与其是君,倒不如说是同道的战士。
谭哥是个儒士,孔子曰:“仁者必有勇”,大仁者必有大勇,成仁取义,乃
儒家人格的至高境。他又是一位侠士,“墨有两派,一曰任侠,吾所谓仁也”,
“吾自少至壮,偏遭纲伦之厄,涵泳其苦,殆非生人所能任受,濒死累矣而卒不
死;由是益轻其生命,以为块然躯壳,除利人之外,复何足惜。深念高望,私怀
墨子摩顶放踵之志矣。”(仁学自叙),轻生死,重然诺,乃侠之大者。他还是
一个佛子,参透了生死的奥秘,怀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慈悲,以
广度世上苍生为己任。谭哥以自己的死,树起了变法志士杀身成仁的崇高形象。
还是沈默之网友说得好:“能够为一种理想而献身,是一个勇气和忠诚的问题。
这种勇气,正是我们当前所缺少的。“
然而,他过高地估计了烈士鲜血的警示作用,过高地估计了已经麻木的民族
魂,沉沉长夜并未因此而启明。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仍有狼九鸣之流,蘸着他的
血品着人肉馒头,并泼以脏水:他的血是为封建专制王朝而流,“流得实在不值”。
是啊谭哥,你的血流得实在不值啊,这些愚昧落后、懦弱自私的奴隶和奴才,
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告慰先烈于九泉之下?
“君主立宪在中国是死路”的说法也值得商榷。19世纪以来,中华民族处于
内忧外患、任人宰割的境地,一些有识有志之士开始从政治体制上考虑问题,主
张学习西方,打破专制而实行议会政治,主张改革千余年来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
摸式,大力发展工商业,这种思潮逐渐发展为政治运动,谭哥与其师友康梁,便
是其中领袖人物。“百日维新”的变法运动因官僚特权、既得利益阶层的抗拒和
袁大头的叛卖而失败了。正如李泽厚在香港大学《再说西体中用》演讲中指出:
“谭嗣同实际上是中国近现代政治激进派和文化激进派的源头和先行者,是辛亥
革命和五四运动的前驱。尽管由于时代关系,谭嗣同在政治活动中还从属于改良
派,在思想上还不能直接责骂孔子,但实际上已开始是”全盘西化“(全盘地否
定中国传统政治和传统文化)的思想家了。这种激进思想后来影响越来越大,不
但辛亥和五四,而且与以后的各种革命、各种激进思想和情绪都常常一脉相承。”,
然而根据当时中国的现实,谭哥还是选择了温和的不流血的、即非革命的方式,
来拯救中国。西方式的民主、民权政治理想,要循序而求,不宜操之过急。比起
破坏性极大激风暴雨式的革命来,老枭以为,改良,不失为当时求变图强的活路,
对于今日,仍有一定的启示意义。有诗为证:
三读谭嗣同
夜深危坐读遗诗,一读雄奇一泪垂。
豪剑柔琴真俊杰,外儒内侠大慈悲。
百川溃取只身障,大厦危难两臂支。
一掷头颅泰山重,精神长作后人师。
东海一枭
2001、11、8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