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晚上的时候，我把家里的门窗都关得严严的，生怕有风吹进来。我怕风，怕风
吹在我的身上，怕风会让我的身体变得颤抖。

    我坐在床上，关上灯，一根根的吸着香烟。看着烟头上忽明忽暗的亮光，这些
亮光好像正在指引着我的记忆，使我又不得不回到曾经的记忆里……

    “程老师。”我低着头，站在他的面前，我感觉到他的气息，正在我的身上传
递着。

    我的心里很紧张，我不知道他今天叫我来是因为什么？于是我站着，像是一只
温顺的绵羊；他坐着，则像是一位强壮的牧羊人。

    “你叫牟语琴？”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确定我的名字。当时心里觉得挺可笑的，
他既然能找我过来，就应该是知道我的名字的，可，他竟然会这样问我。但又一想，
老师嘛，都是这样的。就像是在警察局里面审问犯人，他们也明知道犯人的名字，
但第一句话还是会问：“你的名字”。很可笑的一个比较。我当时点着头，说了声
“是”，然后便不再说话了。

    他站了起来，我知道他的身材很高大，这是鲁芬告诉我的。但我却没有想到他
竟然会高大到如此的地步。我的身高当时就已经有177 公分了。一般男孩子都没有
我高的，除非他们的身高在180 公分以上。但今天，今天当他从坐位上站起来的时
候，我是抬头望着他的，他竟然要高出我一个头来，这是使我由为大吃一惊的事情。
可是，当我还在为他的身高而感到惊讶的时候，他竟然走近了我，于是使我又感到
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身高突然像变魔术似的，变得跟我一样高了，这是我从平
视着他的目光中得出的结论。于是我愣愣的望着他，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一种按捺不住的笑，是一种两次惊讶同时出现在我面前的笑。于是这笑在当我
看到他办公桌后面的台阶的时候，却变得由为强烈了。

    我当时甚至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笑了，只感觉得到笑的欲望把我完全束控
于它的手心里。

    他看我莫明其妙的笑，我看着他满脸的茫然，于是那一刻，他也笑了起来，他
随着我笑了起来，随着我莫明其妙的笑了起来，他的笑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豪迈，
那么的使人忘不了……

    于是在彼此长达一分多钟的笑声中，我突然有一种感觉，那种感觉来得很快，
快得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上他了，不！准确的说，当时我是
喜欢上他的笑声。他的笑声让我有一种快乐的感觉，清脆宽广而嘹亮。像溪水，湍
急而清澈；像山谷中绵延不逝的回音，使人遐想，让人陶醉。我不知道这样形容他
的笑声是不是有些不贴切，但，这确是在我心目中对他笑声的完美评价。

    笑过之后，我觉得已经不再那么紧张了，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在与朋友面对
面的感觉。于是，在以下的对话中，我始终保持着一种平静的心态，细听着他说的
每一句话。他的态度很友好，跟他谈话，你真的不会觉得他是一个老师。当时心里
还在骂鲁芬，在来见程老师的时候，鲁芬还告诉过我，说他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但
看到他后，与他交谈时，我便否认了鲁芬对他的平价。

    “我是刚来你们学校的物理老师，也许有幸还会教你们物理课。”听完他的话，
心里不知为什么觉得美滋滋的。他当时背对着我，我清楚的记着他的背影，他的肩
膀宽宽的，给人一种完全感。他的背给人一种整体力量的感觉，感觉到他的背完全
可以把我包容住。

    于是我便在心里暗暗的赞叹着“他真是一个魁梧的男人啊！”

    “你们学校的学生如果都像你这样，那我们当老师的威严就都被你们扫光了。”
这是一句完笑话，我清楚的记得，他是一边回过头来，一边说着那句话的，而且脸
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以前没有一个老师是像他这样的，找学生谈话时，还会开玩
笑，但他却真的是个例外。我感觉到他的亲切，甚至远远超过他的身份对我产生的
震慑力。我也淡淡的笑了笑，于是竟然胆大包天，也跟他开起玩笑来：“如果每个
老师要都像您这样总是跟学生开玩笑的话，那学校就应该改叫幼儿园了。”他听了
我的话，没有生气，相反的却微笑地看着我说：“在你们学生的眼中，老师就不能
像幼儿园的阿姨似的跟你们开开玩笑吗？”我说：“行啊！这样对于我们学生来说
还真是一件好事呢。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不过，如果，”我停顿了一下，他说：
“如果每个老师都能够管住他们的学生是吗？”我听了他的话，并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在心里面肯定了他的话。于是当我低下头的时候，我是不想过早的打断我们之
间这种温馨，无任何压力的对话，但我又不想再继续这样的对话，于是在矛盾中，
他却首先用一种老师似的常用口吻说：“你的板报很不错。这也是我第一次最为喜
欢的板报。有一种新鲜的元素被你融入到板报中，是一种年轻人所应该有的那种生
气勃勃的，”他停顿了一下：“是一种文学气息与美的结合……我很喜欢，所以这
次找你来，是想请你帮我设计一下我的物理报，设计一种形式，使同学们能产生一
种想要看下去的欲望。”

    原来这才是他今天找我来的最主要目的。我想着，便随口说了出来。

    “是啊！”他微笑的望着我，并等待着我的回答。

    “好啊！没有问题。不过，”我又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希望他能代我说出我
心里面的话。

    可没想到他倒是不客气地说：“不过，我还是希望这项工作能在你不耽误学习
的条件下完成。这对于你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如果你能向我做出保证
的话，”这回该轮到他停顿了。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了，心里面也是非常想接受这
个任务，于是便顺应了他的意思，笑着说：“用不用我向您保证，我的物理分数在
90分以上啊？”

    他听了我的话，满意的笑了。我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表情，心想：“你倒是满
意了，也不问问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又是一个很可笑的想法。当时我还真的把
他当成了一个朋友，原本想让他请客的，原本认为他会明白的，但……其实老师就
是老师，他们怎么会跟自己的学生谈条件呢，如果那样的话，那老师就失去了他们
原本的威严了。想到这里，我便叹了口气，刚想要离开的时候，他却说：“我的目
的其实是希望同学们对物理这一学科产生兴趣，无论是做什么，只要是产生了兴趣，
就会把它做好的。你说呢？”我点了点头。他又说：“高中物理是同学们普遍感觉
到最吃力的一门学科。要调动一切手段使同学们对物理学科有一个新的认识，这才
是我们物理老师的希望。当然，也是所有老师对所有学科的希望。所以，单从我们
老师来讲课是远远不够的，还得要迎合同学们的心里，而我们老师所要考虑的，不
光是把知识传授给学生们，更重要的是学生们对知道到底愿不愿意去掌握，这才是
关键。而愿不愿意去掌握也就决定着这门学科是否对他们有足够的吸引力，于是我
想到了用出物理报的方法。我以前在别的学校里也尝试过办物理报，但效果却不是
很理想。我也总结了一下，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报纸的结构太过于死板，没有一点
使人看下去的欲望。千篇一律的习题，换汤不换药的公式，其实有的时候我们当老
师的也会对这种东西感到厌烦的，就更别说让同学们感兴趣了。换句话说，同学们
看到这样的东西，心里上首先就会有一种抵触的心里，内容不生动的东西，它怎么
会让别人去接受呢？”

    听了他的这一番话后，突然觉得他是一个非常了解我们学生心里的一个老师。
但心里还会有一些疑问，就算是内容做得生动了，结构做得生动了，那同学们就一
定会喜欢看，愿意去掌握吗？带着这样的疑问，我便接受了这个对于我来说是比较
困难的工作。虽然说工作有挑战性，但像他说的却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但首先，
我应该怎么做呢？于是我便给程老师写了第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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