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爱滋病病毒的潜伏期也许是10年，也许10年后它才会发作。”我望着阿丰的
眼睛，他也望着我的眼睛。

    “至少我们还有10年的时间，至少在这10年的时间里，我们会是在一起的。”
他的声音很平缓，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如果说阿生的声音像溪水，湍急而清澈；像
山谷中绵延不逝的回音，使人遐想，让人陶醉。那阿丰的声音就像那乡间蔓延曲折
的羊肠小道，绵长而亲切；像百年陈酿的柑红美酒，香飘爽口回味无常。

    我淡淡的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许明天就会死去。”

    “那至少我们现在还是在一起的。”他还是用很平缓的语气回答着我。

    “算了吧。你走吧。”我挣脱了他，并站到了窗前，再一次我感觉到，风与心
的接近，不过，却不会再给我曾经的那种感觉了。窗外的夜色真的好美，上海真是
一座美丽繁荣的大都市。我站在窗前，俯视着那些徜徉于街道上灯火辉煌的的星星
与点点，他们都是活动着的，都在为自己的目标而活动着。而此时的我，只是呆呆
地站着，看着他们都在活动着，幻想着他们的目标是如此的伟大。我笑了，看着他
们笑了。

    “我想你会接受我的，你不用在意别人会怎么说我们。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情，别人再在意，再干涉，到头来，一切的一切还都得要我们去共同面对，共同承
担。”他的声音依然是很平缓。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他平缓的声音，那样会给我一种
温暖的感觉。

    “呵，你错了。其实我真的很在意。我在意别人的眼光，在意别人恶意的毒骂，
在意别人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不想让你来，”我停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一些
事情，是一些根本就不可以让它发生的事情。我叹了口气，然后说：“其实说这些
根本没有什么用，只是一些费话而已。算了，你还是走吧。”

    看来他真的是急了，他紧走了几步，就站在我的身后，我可以透过玻璃看见他
紧张的神色。但我却没有一丝的动摇。因为我真的不想再害他了。

    “语琴，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山盟海誓吗？这些难道你都忘记了吗？”他的声
音有些颤抖了。我知道，他在期盼着什么。但我却真的不能再害他了。

    “记得又怎样？还不是一样。其实那只是你单方面的想法而已，我曾经根本没
有答应过你什么。曾经不会，现在也不会，将来更不会，你知道吗？其实，其实你
会很好的，会有一个幸福的家，也会有一个爱你的女人。但却不是我，你懂吗？”
我的声音时高时低，我知道那是我在用我的声音来调节我失落的情绪。

    “你，你是说，”

    “其实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你是说，你是说，”他好像有什么顾忌，却怎么也不恳说出后面的话。于是
我便打破了他所有的顾忌，替他说道：“对！我根本不爱你。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我极力的使我说出来的话在他听来是真实的，是我的真心话，于是我的语调显得由
为的平和，没有一点做作。

    他笑了。他在听到我的话后笑了。很明显，他笑得很压抑，于是他只是笑，先
是望着我的背影痛苦的笑着，然后又背对着我悲切的笑着。我可以感觉得到，我什
么都可以感觉得到。但我却不可以心软。也不会容许自己心软。因为我知道，我一
旦对一个爱着自己的男孩子心软了，那将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我将会毁了他的
一生，甚至是他的生命。我不想，我不可以因为自己的自私而不去为他着想。他是
我的爱，是当我感觉到人生痛苦无助时惟一陪在我身边的爱。这种爱，就像是阿生
对我的爱，那样温暖，那样使我感觉到可以为之寄托自己的一切。但是现在，现在
我得了这种要命肮脏的病，我还能要求什么呢？我也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向他要求，
我不佩。

    我转过脸，看着他痛苦的表情。他也在看着我，像是等待着我回心转意。我意
识到他心里面的想法，于是再一次狠心的打破了他对我的期盼，我回过头，依然望
着大街上的星星与点点，坚决的说道：“你走吧，我累了。”也许是我的语气没有
掌握得很好，就连自己都会觉得这是一种充满希望的话，我想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于是当他说：“那好，你休息吧”的时候，我竟然像发疯般的望着他大喊道：“你
给我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讨厌你，讨厌所有人。你走，你走……“

    他看着我发疯般的举动，只是淡淡的叹了口气，然后试图想要望着我，但却马
上逃离了我绝望的目光：“你，保重。”说完，便带着一阵颤颤的寒风离开了病房。

    他走了，他在我的希望中真真切切地走了。他离开时是那么的匆忙，匆忙得就
像是一阵风，一阵只知道前行，不知道留恋的风。

    此时我的心异常的平静，我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
砰……一声，两声，三声……

    我闭上了双眼，安静的躺在床上，轻轻的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我第一次听到这
么好听的声音，而且这种声音还是源于我生命的声音。它跳得很有节奏，好像还很
有力量。

    这种力量使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现在还活着。其实活着真的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情，但当一个人如果真的看清他生命中痛苦的时刻，那快乐就将是死亡的前奏曲，
它同时也是那样的动听，那样的牵动人心，但它却再也不是一种生命的声音了，而
是一种死亡的乐曲。

    我不知道我还能再听多久自己心跳的声音，如果这种声音还能够再持续一秒钟
的话，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时间，我都要带着微笑，快乐的把它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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