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19局长辛苦临繁荣巾帼义愤强取血
三伏天生孩子,母亲热孩子热护理照顾的人也热,江行月做事总是不选时候。
钱因受店领导的指派到医院照顾江行月,一路走一路嘟嘟哝哝地自叹倒霉。进了医
院妇产科,房间有空调,钱因感到还可以,比在繁荣商厦站柜台接客舒服多了。又
感谢丈夫,不是他在商店为官执政,自己岂能找捡到这个便宜。江行月跟她打招呼,
请她吃水果。她望着江行月笑笑坐下来,摇头表示不吃,吞一口酸水说:“这个时
候的水果是越冬锻炼了的长寿水果,价格挺贵的。同事们为你所送,我怎么吃得起。”
钱因身上的汗还未晾干,江行月来事了,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钱因将她扶到
助产室门前,几个护士手紧脚快地接走江行月。钱因退回来吃了一桔一梨一苹果,
正剥香蕉的皮,江行月被护士用车推回来。钱因登时放下香蕉说:“孩子在暗处要
奔光明,没有母亲不难受的。
江主任你要忍着点,不要有了疼痛就捣动,进进出出的多麻烦人家护士小姐呀。
“护士告诉她已经生了,生了一个儿子,五十五厘米长,三千九百克重,五官挺惹
人爱的。钱因大呼:”太快了,兵贵神速空前绝后。我的水果还没尝遍,他娘的跑
出来了。“她立刻行动起来,端水拿毛巾侍候江行月,好象儿子是她自己所生,或
者说有她的一份,又是倒水冲红糖,又是拉被单将江行月裸露出来的胳膊腿盖严实,
竭尽服务之能事。钱因是过来人,这个时候江行月需要什么她全知道。之后打电话
到繁荣商厦经理室报喜:”你们快做些鸡汤送来,给江行月填肚子。女人生孩子不
是车卸货,车皮可以空着,肚皮娇贵,卸了就要装上。你大老爷们不懂,荣糸敏还
不能算是个女人、没实践经验嘛。个中滋味我晓得。快快快,别把油放多了,吃了
会拉肚子的。“
江导泛在经理室正与游市谈工作,接到钱因的电话,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为江
行月的顺产,为繁荣又添人口而高兴。下意识地问:“孩子怎么样?”
“长的又白又胖,很象你。嘿嘿嘿……”话筒里迸发出钱因爽朗的笑声。
江导泛刷地红了脸,放下电话不说话了。游市咯咯地笑起来:“完了完了,这
下子真象大白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听钱因说话,那地球一定是个扁的。信她的玉皇大帝都要分家。”江导泛马
上辩白。
“这孩子一定与你有关系。”游市继续开玩笑。
“你别瞎说了。我为他至今还背着处分,够糟心的了。”江导泛欣喜苦涩之中
鸣着不平:“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说与你有关系是有根据的。其一,你是繁荣的书记,他母亲是繁荣的职工,
这不是一种关系吗;其二,你因他受了处分,不管怨谁,总是存在着关系吧。别人
一说关系,你就谈虎色变。心中没鬼何必着急强辩,让事实说话嘛。”
“当然要让事实说话,我马上就去商业局,要求进行血清鉴定。”江导泛愤愤
不平地说:“不能让你们再瞎说了。一切不实之词到了昭然若揭的时候了。”
“这就对了。时间到了九十年代,老实人吃不开了。恬退隐忍招来的只是麻烦。”
游市大言不惭地说:“我说你几句不纯粹为了开玩笑,主要是激一激你,催你快些
把问题弄清楚。
男子汉大丈夫,要给人一种亮堂堂的感觉。怎么能整天乌目灶眼,象烟囱跑出
来的猫似。你活得也太窝囊了。“
“言之有理,我马上行动。去商业局翻案。要求局里查个水落石出以正视听。
你马上派人做鸡汤送到医院去吧。该谁付费今后再说吧。”江导泛说着走出经理室。
游市追出来说:“别忘了,不光要鉴定你不是孩子的父亲,还要对车起是孩子
的父亲进行鉴定,不然此事难得圆满解决。”她见江导泛点头,拐弯找人做鸡汤去
了。本来这样的事不是单位领导应做的工作,但江行月无亲属在身边,江导泛游市
都觉得自己应该出面做点工作。
听说江行月生个胖小子,繁荣的职工又额外的活跃一阵子。谈论最多的话题就
是孩子的父亲是谁。三五成群地跑到医院看江行月母子。个别人免不了有些失望。
这孩子没有一点江导泛的影子,嘴巴鼻子与电影演员王新刚相象,眼睛黑黑亮亮的
象江行月。
消息传到车起耳朵里,他不喜不忧无所谓。想想自己与江行月办了离婚手续,
她生也好不生也好,反正与自己不相干。局长让商波通知他去做亲子鉴定,他对着
商波发牢骚:“我说你们这些领导放着正事不做,尽喜欢搞歪门邪道。三伏天跑来
跑去不怕中署。江行月能生出我的孩子、那才是天大的奇闻异事。是局里听繁荣的
还是繁荣听局里的,我看你们弄颠倒了吧。”局长亲自请,他走到半途折了回来。
暗想我做什么鉴定,自己没本事生孩子还不清楚吗,为什么还要去丢丑。你游巨浩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本大爷就是不去。
车起气乎乎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着生闷气。打开抽屉见有一张写满字的纸
条,也不知是什么人塞进来的。掂在手里细看,文字们组成这样的句子:尊敬的车
总:实在对不起。贸易欠繁荣的二十万元货款我已如数付给了繁荣。谢谢你给的支
票,谢谢你的合作。
偷梁换柱的事被他们发现了。不给人家没办法,荣经理要追究责任,刀架在我
的脖子上。钱本来是人家的,只是物归原主。不对的是我欺骗了你。这事也难,不
按他们的计谋办,你能把支票顺利地给我吗。
还不了钱生发灵事件没个了结,他们不会放过我,事情闹大了恐怕你也难辞其
究。为了保你、我只好狠心骗了你一次。办得不好惭愧惭愧。
赖化贝
是年本月即日车起气歪了嘴,把赖化贝的留言条,撕成一条一条的,然后点火
焚烧。似乎留言条就是赖化贝,不烧成灰烬不解气。你赖化贝在贸易时、本人没有
亏待过你。放着大学生不用,我把你拉起来负责业务,而且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下级
对待。有罪同受有福同享,老子弄个蚂蚱也要分条大腿给你。没料到你是个软骨头,
遇到点许小不利就成了叛徒。将欠款全部拿走还说办得不好,若办好了,老子还不
被你带趴下。人啊人简单的只有一撇一捺却让人永远看不透。车起越想心里越不舒
服,脂肪内的积水争先恐后地跑出来,揩了还有。脑袋的功能主要是思想,对不舒
服的事尤其想得多。赖化贝的身影总在车起脑子里晃来晃去不肯轻意离开:什么繁
荣有两车平价的彩电冰箱要进还没进来,贸易插进去夺过来没问题。理由充分圆满
活灵活现,没漏一丁点儿演戏的蛛丝蚂迹。为贸易办事从来没有这么爽快过。他妈
的,出卖贸易的事倒办得利索干脆,害得老子一筹莫展。车起站起来坐下,坐下又
站起来。财务科长汇报财务状况,他挑三捡四事事不无指责;百货部主任来请示工
作,他狠狠地训了人家一顿。
说人家有权不知咋用,象个漏气的薄模袋子,吹了气也鼓不起来。修养得颇具
城府的车起,这会儿几乎失去理智,见谁训谁,仿佛自己的属下全是馍馍篓子和饭
桶。他眼睛的余光瞥见有人进了办公室,张嘴欲放厥词,看清来人是黄石鞋厂的业
务员,顿改腔调说:“妈…呀,老王,你来了,请坐。”脸上勉强挤出来的微笑只
保留了几秒钟。
“有约在先,敢不赴命么。”老王说。
“哎,实在对不起,情况有变化,预备给你的款子被别人抢走了。你们的款要
缓几天才能付。”车起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话说得少气无力。
“车经理,我这老命不值钱,跑几趟没关系。没有钱我只好回去复命。”来人
转体一百八十度,迈步走出门。
“老王,老王,王老,请留步。你们厂的鞋我们已经缺了档,请你开恩再发两
车来。本月底一定将货款和运费全部付清。你放心,我保证。”车起抢出门扒着老
王的肩膀。
“车总,你的保证够多的了。说的话不能实现还不如不说。害得我今天又空跑
一趟。业务员的脚那么不值钱哪。”
“对不起,王老。”车起恳求说:“看在我们多年打交道的份上,还是支援一
下我们。你们厂的货现在俏销了,不能忘了老朋友。我们贸易大楼为你们的厂可是
立过汗马功劳的。”
走不开,老王只好回来坐在沙发上,接受车起敬烟上茶地殷实招待。并出主意
说:“要想富两头做,繁荣商店就是这么办的么。他们的业务员出去进货总是带些
地产品进行推销,做来回趟的生意,能不富吗。你们总跑单趟生意当然要比他们落
后了。”
“他们处于创业阶段,职工的干劲十足;我们就不同了,业务员总向行圭的人
看齐,没有一个愿意负重出差的,我们处于守业阶段。常言说‘创业容易守业难’
哪。”
“这不是理由。”老王说,“你们搞些物质奖励嘛。常言说‘重赏之下必有勇
夫’,这年头谁不愿意多挣钱呢。”
“难哪,商业局有规定,按规定发奖金还要报批。你说的那种钱根本不能开支。”
“你们不开支也行,只要给业务员一点政策,允许他们吃点回扣就有了。”
“那怎么行。商业局同样有政策,收对方的业务回扣超过十元的都要上缴,否
则按受贿论处。”
“不会吧,上次荣糸敏从我们厂一次就拿了五百元呢。”
“真的?”车起眼睛一亮,如获至宝,又有些不相信。
“是我亲手办的吗。按我们厂的规定应该给她四千元,可她只要了五百元。剩
下的三千五揉进繁荣的进货款里了。”
两个人东拉西扯,谈到中午,去馆子吃了一顿美味佳肴,老王答应再送两车鞋
子,算是本次业务恰谈结束。业务工作就是这样:有时候很快,几句话解决问题;
有时候很慢,常常围绕一件事商谈几天不能结束。要想做一个出色的商人,首先要
磨灭自己的性子,时间短来得,时间长熬得,方能对付,圆也能对付。做不到这些
的商人,凑乎一两件事可以,时间长了必被商海所淹没。
车起送走老王,急急来到商业局,准备状告荣糸敏吃回扣,商业局下了班。他
在街上闲逛碰到易品政,把自己获得的消息告诉了他。一个行圭的业务员走近他们
鬼鬼祟祟地说:“两位老总都在这儿,正好我向你们打听个事:局里开庆功会那天
晚上,繁荣的荣经理是不是与你们一块吃的饭?”
“是怎样,不是又怎样?”
“若是就怪了,说明她不属人类。要么是天外来客,要么是鬼狐仙家,最起码
有分身术。
那天晚上荣糸敏在武汉,我盯梢花义朵亲眼看到了她。“业务员一脸的正经。
易品政哪里信这一套,说声”你一定看错了人“抬腿自去。车起却认真,要那业务
员把前后经过细说一遍,走到繁荣叫出花义朵,侧面一打听,自己吓一跳。原来荣
糸敏真不是个凡品,难怪她预测问题那么准确。幸亏自己没去告她,若真把她撩恼
了,自己还能活下去么。他越想越感到自己很幸运,一摇一晃地转回了家。
易品政获得了荣糸敏吃回扣的消息,比初娶游水澜时还高兴。回家草草吃了饭,
使人叫出繁荣的业务员业之折,拉他进了标致车,以参观的名义来到黄石鞋厂。告
荣糸敏自己不宜出面,必须找个替代人。业之折有烟抽有车坐,管到哪里无所谓,
反正今天他没具体任务。
两人进鞋厂的样品间参观一会儿,马上走出来,天气太热,房间里没空调。易
品政把业务员老王找到,要他把厂里的回扣规定讲一遍,七拐八转引出荣糸敏拿五
百元回扣的事情来。出了鞋厂易品政犹说:“业师傅,今天真不该带你来,这不是
我鼓动你去告荣糸敏么。五百元告倒一个局级干部都够了。”
业之折不悦地说:“你们这些当官的尽耍心眼,不为了告荣糸敏叫我来干什么。
你们不愿意出面拿我当炮灰,这我知道。”
易品政喜滋滋地说:“业师傅,果真水平不一般,看问题一针见血。你要告她
也行,我专车送你去商业局。”车子到了商业局门前略停,把业之折放下来,哧一
声开走了。
业之折对荣糸敏一直耿耿于怀,搞了一次复仇行动没有得逞,白蚀了几百块钱
出去。这一次真是天赐良机,告倒她只需动口之劳。他望着标致车走远,脑袋里又
出来一个想法:现在告还不如放她一阵子,等她吃的款数成了巨额,可以一棍子致
她于死地。再说现在若是告不倒她,不等于把自己送到了老虎嘴边上。五百元的回
扣,数额太小喽。他想到此没有进商业局,折身走回繁荣的业务室。他见业务室里
只有游腾浪和吕行家,两人在啦家常,忍不住又把这事低声说出来,向游腾浪讨计
策。
游腾浪听完业之折的陈述,好象捉了个国际间谍,心中万分高兴。他倒背着手
看着墙壁大约思考了十分钟,得意忘形地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有奶的
就是娘。大话说得越多的人背后的事情做得越丑。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哄死人不抵命。
荣糸敏的心挺黑的,初当领导不久就大笔的贪污受贿,几年之后还不把繁荣据为己
有。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是不会容忍她的行为的。”
“我不想听这些大道理。你只说我们应该怎么办?”业之折一直认为在对待两
个一把手上,在座的三个人的观点应该是一致的。所以他用“我们”字眼来说话。
起码自己与游腾浪是一致的,至于吕行家那个人坐在那儿等于是个摆设,他不会关
心这些事,更不会出卖自己。
他是一个保守主义者,干工作可以,对无关个人切身利益的斗争一直表现得很
冷漠。
“告!义不容辞。我们不站出来保卫繁荣谁站出来保卫繁荣。不能再等了,不
能再让她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告不倒怎么办?”业之折忧心忡忡地说,“穿小鞋的滋味可不舒服。”
“业之折业之折你长个脑袋干什么呢。你去告她她怎能知道,局长还能出卖你。
你是谁,市长的亲外甥,仅比市长矮一级,哪个敢把你怎么样。”游腾浪见业之折
表情木然不说话又说:“我想可告她三条:一,告她吃回扣,目无党纪国法。把查
实有据的五百元说成五千元,反正事实存在,说得大些不能算诬告;第二,告她乱
搞男女关系,破坏他人家庭,影响党的声誉。明显的例子就是与江导泛鬼混。”
业之折插话说:“自古捉贼拿赃捉奸拿双,这样的事没有真凭实据怕不好说吧?”
“都说你刁滑灵醒,我看你迂腐难耐。你可以说听说吗,让局里调查,查不出
也弄他们一身灰。不是有个一白遮三丑吗,其实一暗全都黑也是这个道理。在对待
坏人坏事上没人给你一分为二。趁这个机会多栽她几条没关系。”
“第三条呢?”
“你告她以实行满负荷工作法为名,对职工实行劳动体罚,不顾职工的死活为
自己争荣誉。”游腾浪顿一顿说:“这例子就多了,象缘缘昏倒在工作现场;我屋
里的那位累得要跑出去当和尚;江行月累得住院等等等。可以说举不胜举。”
业之折不温不火地说:“例子倒是不少,但我总得扯不到他头上去。”
“亏你还是文革过来的人,连告人的证据都不会找。她是繁荣的法人,繁荣的
每件事都与她有关。更何况举得这些例子都与工作现场相联系,怎么能说扯不到她
头上去。你不看记者的报道,商店所有的好事都扯到荣糸敏头上表扬称颂。坏事当
然也有同样的道理。”
“那…那你写出来好了,我亲手交给局长。”
“不妥不妥。我工作太忙,还是你写比较合适。回扣是你亲自发现的吗。”游
腾浪见吕行家窃笑,调个面对他说:“笑什么笑。你等着吧,有你好瞧的。”
“此话怎讲?”吕行家不安的问。
“验血证明,江行月的儿子与江导泛无关。”游腾浪神情诡诈地说,“江行月
再行不会无种生孩子。这就表明与你有关,那天晚上你们三个人一起住的旅社嘛。”
“放屁,你放狗屁。”吕行家愤怒地说,“那个旅社当天住了几十人。”
游腾浪嘿嘿地奸笑几声说:“别骂我,这话不是我说的。这一辈子你跟姓荣的
是碰上了。
人家是才女,脑子转一下够你想一个星期的。“
“管她什么女,我不怕。他姓江的可以验血,我也可以验血。”吕行家拍着胸
脯说。
“嘿嘿嘿,嘿。验血,验血里边也有学问。你是谁,平头百姓;江导泛是即将
上任的繁荣商厦党委书记。结果恐难一样呀。”游腾浪说得神密兮兮,故意吊吕行
家的性子。
吕行家瓷在那儿。他一生不止一次地遇到过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事,一时
不知说什么好了。
业之折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吕,恭喜你后嗣有人。要不要我帮你向江行月要
孩子?”
“去你妈的蛋!”吕行家大喝一声。游腾浪浑身一颤,一阵风似地走了。这会
儿、瓷着不动的是业之折。
局长游巨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报纸,先看《人民日报》再看《湖北日报》
最后看《黄石日报》。他只看这三种报纸,其它报刊基本不涉及。这是他多年来养
成的习惯,没有特别的情况天天都是这样。今日他一反常例,进办公室就对着空调
的冷风喝热茶。他被江导泛的事搅得失去了看报的情绪。你江行月怎么会糊涂到这
地步呢,孩子出生证明没有江导泛的事。
你错了不打紧,局党委也错了,说到底是自己弄错了。自己的工作一直都很好,
年年受到上级领导和同行们的称赞。临要退休了却错了这一回,难道说还要我背着
无能退休吗。游巨浩深深感到江行月不但害了江导泛,也害了自己一回。他坐在椅
子上正胡思乱想,局纪委副书记走进来说:“我去鞋厂查过了,业之折反应的问题
大体属实,就是数字有出入。荣糸敏拿的回扣不是五千元,而是五百元。”
“五百元也不是小数字。”游巨浩叹口气说:“这个荣糸敏真不得了,太自私。
能力是有,就是太傲横了。简直不把局里当领导。”
纪委副书记说:“您看给她个什么处分较合适?”
“现在给处分结论下得太早。”游巨浩说:“江导泛的教训还不深刻么。再不
能莽撞行事了。宁愿托得久一些,再不能出纰漏了。再处理错了局里哪还有威信呢。
这样吧,你帮我照看一下办公室,不紧要的人找就说我不在。我去繁荣了解了解回
来再说吧。”游巨浩说罢乘局里的车子来到繁荣。第一进了繁荣的业务室,把其他
业务员都赶出去,留下吕行家、两个人谈起来:“局座光临有何话说?”
“你不要装呆,实话告诉我,江行月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屁话,她的孩子与我有什么相干。你怎么问这个问题?”
“局里的人到广州调查过了,旅店老板说你、要么是江导泛半夜进过江行月的
房。”
“是我进了她的房,还上了她的床,但没干那事。我方便回来走错了门。都怪
那个该死的店老板,连个路灯都不扯。”
“你要对我说实话,若有问题我可以帮你兜一些。”
“我对你说过谎话吗。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我不怕。”这一对
被文革捏起来的老伙计,小声的说着知心话,没有人敢来干扰他们。不光因为吕行
家脾气暴躁不好惹,更重要的是因为黄石商业的最高头头在这里。业务室暂时成了
老虎窝。
局长站起来,抬腿往室外走,自言自语地说:“看来荣糸敏分析的有道理。”
吕行家想问一下什么道理,见局长已经走出门只好罢了。局长在经理室门前碰到游
市与她说:“小荣,你哪儿去?”
“我下去办点小事。你找我有事?”游市见局长点头又说:“你进经理室坐会
儿吧,我马上就过来。”她说罢一阵小跑下楼去了。
游巨浩进了经理室,坐不下去,因为天气太热燥,所有的凳子都象是加了温似
的。一个不大的摇头壁扇离座位比较远,而且头也不摇了。局长不知怎样才能把电
扇弄摇头。他站在壁扇前让风直对着自己的胸口吹。背上渗出的汗水顺着大腿流到
鞋子里。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荣糸敏还没来,游巨浩气得火冒三丈。迈步刚要走,
游腾浪走进来。他对着游腾浪发一通脾气,要他快去召集缘缘钱因等业之折诉状上
提到的人来开会。游腾浪一面找人一面拿一些冰冻饮料上来,且命人搬一台座地扇
上来对着局长吹。
这些被找上来的职工,大部分对荣糸敏谈颂扬之词,都说自己多拿了钱,分配
的工作不是做不了。开头感觉有些累,慢慢的就适应了,自己愿意这样永远做下去。
个别对荣糸敏有些看法的,这个时间也不愿意提异议,本来也没有根本的利害分歧,
点把没照顾到的地方说不出口。钱因也跟着缘缘赞荣糸敏好,气得游腾浪直接了当
地把荣糸敏偷拿回扣的问题说出来,引导大家提她的问题。
游巨浩看他们提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离开经理室上楼来到书记室。书记室比经
理室还热,窗口对着太阳晒不说,俱然连电扇都没有。江导泛正在里边办公,倒显
得安闲自在,大约是习惯了,通身一滴汗没有。局长进来就质问,为什么不装空调。
江导泛笑着说:“荣糸敏说了,整个商厦要装中央大空调,今年只给业务室装
了一台,方便谈生意,其它办公室一律没装。大家都坚持一个夏天,明年就好了。”
“这个办公室为什么连电扇也没装?”游巨浩又说。
江导泛说:“书记室经常没人坐,装不装无所谓,能省一个就省一个了。电扇
用旧了卖给谁,一个电扇的钱可以购半个货架回来呢。你不是常教导我们说‘勤是
摇钱树俭是聚宝盆’吗。您倒坐呀。”
“我能坐下去么。”游巨浩苦笑着说,“我真服了你们。你让我不知道是表扬
你们好,还是批评你们好了。”
江导泛把局长带进图书室,把商述国赶出来。让局长坐到电扇风口上,说:
“我一猜就知道局长找我有事,有什么事你说吧。图书室还没开放,这儿不会有人
进来。”
游巨浩抹一把汗,语重心长地说:“这次来就算有两个事吧:一个是关于你的
;一个是关于荣糸敏的。我决定把给你的处分撤消它。局里专门下个文,今天我就
给你们开个支部会。”
江导泛说:“下个文就行了,支部会就免了吧。天气太热,我看也没有那个必
要。”
“我知道你通情达理。这一段时间委屈了你,我有责任。”游巨浩又抹一把汗。
江导泛情真意切地说:“能下个文我就满足了。若是你们不撤消,我还不是要
背着。江行月的孩子可以证明不是我的,但不能证明我没跟她睡。你说是不是?”
“若揪你这样的问题,那不是我游巨浩的为人。我历来赞成是就是非就是非。
可惜这次搞错了。”
江导泛说:“你要不错那就是我错了。”两个人哈哈笑一阵,江导泛问:“荣
糸敏是什么事?”
游世浩把笑容收进来,说:“她比你的问题严重些。她竟敢违法乱纪私拿回扣
款。我所知道的,她一笔就拿了五百块。”
“这次你又错了。她是从鞋厂拿了五百元,当时就交到了书记室。我已经转到
财务上。
你瞧这是财务开的回执。“江导泛说着从笔记本塑料壳的夹层内掏出一个收据
逞局长过目。
局长看一眼不说话了。游腾浪游市江流营鱼贯似的走进来。
游腾浪边走边说:“小荣也太感情用事了,为了区区一个职工的家事,害得局
长在这儿等了两个多小时。我要不派人找她还不来呢。”
“职工的家事处理不好同样影响单位的工作。过问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游
市争辩。
“那么多职工你处理得了吗?”游腾浪继续说:“你眼里还有没有领导?”
江流营插话说:“这要看什么情况。若我们晚到一步,那个职工就有生命危险。
刀都打出来,是荣经理挡过去的。你瞧她的胳膊擦去了一块皮。”江流营说着就要
撸游市的胳膊,她拉着袖口不让动。
游巨浩发脾气说:“吵什么,我没事了,你们都回去。”
游腾浪江流营听话地走出去。游市不走,说:“你没有事我有事。我要把话说
清楚。我认为奖励和回扣不是一回事。我是从鞋厂拿了五百元,当时就与吕行家游
丕三人分了。回来给江书记汇了报的。江书记说个下不为例。我一直想不开,象这
样帮人销货的奖励经办人为什么不能适当得一些。局里的文件也没说清楚吗。只是
说回扣个人不能得,没有说象这样的奖励该怎么办。”
“好你个江导泛,给财务上的钱是那来的?”游巨浩气乎乎的说。
“是我上个月发的奖金。”江导泛嘟嘟哝哝地说,“我看游…荣糸敏太穷了。”
“穷,穷什么?一个人一个月拿上千元,比我还多些。穷从何说起。”游巨浩
抹一把汗甩在地上走出去。
“你。”“你。”江导泛游市同时说个你字都没有接下去。
游巨浩拐进业务室,问吕行家是不是分了荣糸敏从鞋厂拿的奖励款。吕行家承
认当时分了一百七;训业之折无事生非,不弄清楚告什么状。局长走了之后,业之
折跳到吕行家面前,质问他为什么不阻止自己去告状。吕行家理直气壮地回击他:
“你们喜欢瞎捣鬼,关我屁事。
上次你打闹钟,害得我跟着挨批评,到现在也没有见你请酒,想起来就不舒服。
我为什么要阻止?“
荣结钱因缘缘听说车起不愿意进行亲子鉴定,三个人凑在一块闲侃。气话激起
义愤,都愿意为弄清事实出把力。荣结又联络了一个膀大腰圆粗壮有力的新职工参
加,四个人集中在楼堂一偶酝酿办法,商量半天订出一个智取血样的行动计划。然
后分头行动准备械具,决心还江导泛一个彻底的清白。
临行动这天荣结献计说:“要得此事圆满解决,荣情能参加最好:一来我们人
多势众;二来荣情与车起住紧隔壁。她家的房子便利我们落脚隐蔽。再说荣情知识
水平比我们高些,话能说到点子上。”于是钱因自告奋勇找到荣情,求她借房子一
用,只说劝车起澄清事实,隐去了几个人制订的行动计划。
荣情考虑,劝说车起为得是繁荣的书记,大小是个好事。只是借房子让他们落
个脚,无非多贴些茶水何乐不为。自己的上级且不论,钱因的面子也不能悖。于是
将四人带到家中,专等车起下中班回家。
车起回到住房门前,钱因就要从荣情房子里冲出去,荣情伸手拉着她制止说:
“别急,等他关门之后,我们一块出去,不要让他发现你们是从我屋子里出来的。”
照顾邻里关系几个人只好等一会儿。听车起关得门响,几个人一齐涌出来敲门。
多天来车起过得很不自在,各处讨款的人员步步紧逼;花义朵的感情风风雨雨
;江行月生孩子的虽说与己无关,但她毕竟是前妻;加上生意上连连失意,弄得他
有些懊恼沮丧,疲惫不堪,连脸上也失去了昔日的红润。他回到家不做不吃,打开
空调睡觉,听见有人敲门,连忙爬了起来,认为是花义朵来了精神大振,仅穿一条
小裤头将门拉开。门外都是繁荣的娘子军,不待招呼一齐涌进房来。他连忙请坐倒
茶。
钱因进屋坐下抢先发言:“车起,你别忙活。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我
们不喝你的迷魂汤。我问你,你做了亏心事吗?”她这种恶劣举止,文革之后还是
第一次再现。仿佛车起就是当年的五类分子。
车起看看钱因又看看其她四位,感到情势不对,一时摸不着头脑。供认说:
“我与花义朵相爱,实属双方自愿,不存在着亏心不亏心的事。”
钱因又说:“儿女私情,鬼管你这风流韵事。我问的是公事,损人利己的事。
着实招来!”
车起刚要发火,突然想起在生发灵上做的手脚,实在背理,先自矮了半截。涎
着脸说:“生发灵的事,我是与赖化贝随便说着玩的。谁知他当成真话去执行。我
的错是有的,就是不该开玩笑。我向繁荣赔礼。荣糸敏趁机取走了二十万货款,不
是答应扯平了吗。”
钱因第一次听说生发灵事件是车起挑起的,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大喝一声:
“车起!好你个不仁不义的混蛋,我跟你没完。”说着站起来抓扯车起。差点儿把
车起裤头上的松紧带给扯断。
荣结看看商量好的计划无法实施,全被钱因的粗暴搅乱了。不无指责地说:
“钱因,这是私宅,撒泼也要看看地方。”
钱因手点荣结一下,示意自己已经进入计划,并高声说:“还分什么步骤,该
出手时就出手。瞧你笨得象熊爬树。”
荣结会意,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与钱因扭在了一起。缘缘帮钱因,新职工帮荣
结,四个人搅作一团。荣情急得直搓手,高喊:“你们都疯了?”
车起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喊叫她们别打了,没有人听他的。壮胆耍起男子汉
的威风,拉开这个又拉那个。这个刚拉开,那个又围上来,几个人拉来扯去将车起
团团围在核心。他左突右撞总是冲不出去。钱因看得真切,趁着车起背对着自己,
从头上拔出早已备好的锥子,朝他的屁股上狠命扎下去。锥子钻进肉里足有一厘米
深,疼得车起仆在地上哭爹喊娘。几个人立即罢战。钱因连说:“对不起,失手失
手,若不是你挡着,这一下要了荣结的命。”
新职工和缘缘急忙靠近车起揩血疗伤:一个人挡着车起的视线;一个人取他的
血往准备好的瓶子里装。不一会儿取血结束,荣结掏出云南白药敷在车起的伤口上,
并给他贴了一副邦迪创可贴。
荣结及同来的几个同事鱼贯走出门,呆在一旁的荣情明白过来,跟着她们忍不
住小声说:“瞧你们几个,亏你们做得出。取这屁股上的血有何用,据说亲子验血
要取耳朵和手指上的。”
荣结急转头招呼同事:“再取!一不做二不休。”于是几个人都转回身,把车
起按在沙发上刺手指扎耳朵,反正带的器具有多余,要什么血取什么血。
车起摸着创可贴想想敷得云南白药,就知其中有诈,不及细想几个女士又转回
来,按着他动手。他拼命地挣扎嚎叫:“疼死我了,救命啊,杀人也!”
几个女士没有一个人理他,照取不误。直到她们认为取够了,商量着没有异议
了,为车起点酒精消毒,然后大摇大摆而去。出门荣情抱怨说:“老钱做事太鲁莽,
他要告我们杀人怎么办。我算被你们托下水了。”
车起急穿衣服追到门外,早不见了繁荣的娘子军。他七拐八转走进游巨浩的家
中,风风火火地把繁荣的几个巾帼按他取血的事说一遍,要求局长主持公道。局长
正在吃饭,忍俊不禁一口饭吐在地上,几乎笑破肚皮。
“我要你做亲子鉴定,你偏不干。我三番五次地派人请,你置若惘闻。你就是
这个毛病,软的不行来硬的你才认真。自讨苦吃。”局长语重心长地说:“我劝你
还是乖乖地去做个鉴定,省得以后再出麻烦。”同时打电话找江导泛不在,电话打
到游腾浪家中,命他管管家属,今后不准再胡闹。
荣结钱因缘缘新职工四人,回到繁荣门前欢喜呼雀跃庆祝胜利。游腾浪从家中
寻来,扯着钱因大骂一场。骂得钱因大哭起来。其余三人一哄而散。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