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这是个春天快结束了的时候。到处鲜花胜放。
这个时候,朱总理挂职了,两会开完了,美伊打起来了,就这么两个月之后,
美伊战也结束了。石油价格并未见怎样,美圆倒是下跌了几近二十个百分点。
这一年的春天还每一年都一样。小区的花墙上开满了粉白的蔷薇。公园里都是
郁金香,人家院落是招摇的白玉兰,大学的校门上挂满了累累的紫藤,八大关的樱
花开了,先是单樱后双樱,还有那海棠,风一吹,整个城市都落满了花瓣。高出去
望的时候,四处都是香得紫紫的梧桐。那么高高大大地摇曳着。
倪佩兰已然辞去了公职。她现在每四个小时要注射一次新斯的明。韩骋远试探
着谈起结婚的事,她微笑着摇摇头谢绝,说我身体不好,我不连累你。
骋远黯然,只说:是我没照顾好你。
佩兰笑:哪里的话。再过些日子,我要回京郊老家修养。那时候还得烦劳你送
我到机场呢。
佩兰每日还会与小亮通电话和发短信。
佩兰在话筒那头听到小亮阳光灿烂的声音,听他有时候读错别字,把下颌读成
下鹅,脚踝读成脚裸。她一一地笑。小亮就一一笑着改,也没见多不好意思。
这时候,她听到听筒那面几声非常好听的猫叫。她说:你养着猫?
对啊,小亮说。
叫得可真好听啊!她叹息着说。
来,过来,拉布,过来过来,给你嫂子叫一个。小亮拽过拉布。拉布很不情愿
地嗷地一声。
她还听到那面有老人的讲话声。
她说:是咱爸咱妈?
小亮说:是啊。今天早上醒来,好家伙,都变了一个样。我妈给我收拾得一干
二净。很多东西还挪了地方。
佩兰说:都怎么挪的地方?
小亮说:电脑挪到客厅那头去了。围绕了电脑一大堆东西。吉他,健身器,书,
音箱。好家伙。
佩兰说:拉布呢?
小亮说:正跳下去到处闻呢,它显然和我一样,有点不大适应。
佩兰说:咱妈把你的袜子内裤都洗了吧。
小亮说:可不是,一样也找不着了。还多了几株植物。
佩兰说:什么植物。
小亮说:我也不知道,那种大叶子的。然后他扭头问妈妈:妈,咱那个叫什么
名儿啊。
妈妈很脆亮地答:龟背竹。那面还有呢,叫荷兰铁,阳台上也有。
小亮赶紧回头对佩兰说:叫龟背竹。
小亮又跟他妈妈说:哟,那我是不是还得每天浇水啊。
小亮妈妈说:那就不用了,你非把它们浇涝了不可。
然后小亮妈说:小亮,咱一块回家吃饭去吧。
佩兰赶紧在电话这头说:去吧去吧,去吃饭吧。
小亮回了他妈,说:不去了,我自己吃点行了。
小亮妈说:那好,冰箱里有香蕉,那我们可就走啦。
小亮应了一声。
佩兰说:小亮,是不是从前和妈妈的关系不是很好啊。
小亮点头应着,说:我从来不正过身来跟他们讲话。你没瞧见,我这样讲话我
妈就感到很希奇了,没想到我语气这么温和,还不是因为和佩兰在一起的缘故。心
情特别好,所以我妈也有点感动,为此多说了好几句关于香蕉的话。
佩兰笑。然后无语。
良久她说:我要去吃饭了,小亮你去吃饭吧,长得胖胖的。
小亮说好,一定一定。
挂了电话。佩兰沉思了一会,开始注射新斯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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