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两则
作者:浪猴
十二月四日。星期二。小雪粒不停地下。
不知是雾气或是细雨,早起上班时天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前方的路。
俺看不见前方的路呀——来这个报社已是四年,从起初的报纸创刊到现今的
报纸发行量陡增,俺是一步步地走的,唉,可是俺越来越看不见彼岸了——想此,
心里无尽伤感。
人,这一辈子好象早已定了型,单等你去走呢。因为,现阶段你不管如何去
抗争,终归于沉寂。——这是个人治的社会,某些人或某个人,可能就决定了一
批人的命运呢。唉,这个可悲可怕可笑的人世间呀。
孩子急着上学,因为感冒没好净,妻不让他去,走到半路打电话到家里让儿
子将宋词复习一下。
开车去乡下采访。
公路上少车行,偶尔一辆缓慢走着,路边的树,叶子全掉了,干枝直直地耸
着,象对冬投降的高个子大兵,田野里白雾轻轻扬,如硝烟哩——这是个寂静战
场。细雨,看不见却密密地落着,如想疯了似的姑娘,吻着自己失别多年的男友。
从大路上拐下来,没走多远,因为修路,道上多泥泞不得前行。车拐进一个叫韩
井的村,四五个农人在街当中点了一堆棉杆,火熊熊地燃,白烟一会偏这边一会
偏那边,薰得几个农人眯着眼流泪。下了车,那几个农人困惑地看看我,也不搭
话,只顾烤自己的火。
找一个年纪稍大些的,问了些农事后,知他们这片的农人全靠棉花挣些钱的,
而今年棉价只有一元多比去年同期低了近一半,农人说:老百姓的日子难过呀。
一位妇人来到跟前说:乡政府收粮一人合二百多斤,粮缴上了,干部却不管
群众的事。问计划生育罚款之事,农人答:现时大家伙都不超生了,干部们还做
工作让生呢,合合~~雨,细细密密下个不停。
来到小田村,一农妇反映她儿子好多年了硬是盖不上房,原因是对门邻居挡
着不让盖,过去看了,她儿子的房的确在线上,可在农村,弟兄们多钱多就是势
力,就能以强凌弱。出了小田,时间近十一点半了。
小林打来电话说,那个古城的稿子已发送报社。
中午在家儿子闹着要下午上学去。答应了他去。他高兴得不行。叫司机一点
多来,可小赵竟十二点半就到了,看儿子弹了会琴后,带儿子上学去了。
竟想起自己六岁时在老家上学的光景。那时课桌尽是水泥板,冬天早晨冷得
不行,就提个小油灯去,实在支持不住了,就围着灯火暖暖手,手,一冬下来冻
得裂好深的口子几道道。脚冻得老跟猫咬着似的。
将儿子送去上学后,来到办公室,小林没有谈成事。就冲他发了通脾气,一
忽小陈来。与陈一道去了邓庄采访一救人的年青人,不得,转回去,叫小陈去了
三家电。雨,已转为小雪粒了。
五点多时叫司机接哲儿,竟足足等了近一个小时,心内着急,连呼几遍后,
小赵开车带儿子来到了市府院。
这孩子玩心大,竟不顾咳嗽,还在雨地里玩,衣服都湿了。写这日记时,孩
子大卧室里还咳嗽。唉,老天,叫儿子好好的吧,把那所有的病都降落到我头上
吧。我情愿为儿子担着。
没有暖气,天冷得可以。
十二月五日。星期三。天阴。
“雪冷松边路,月寒湖上村,缥缈梨花入梦云。”
妻教儿子背词曲多了,推开窗帘竟吟出这句元曲来。“咋——下雪啦?”我
从被窝里探出头。哲儿身子老往我身上贴呢。
“积雪好厚的。”妻过来喊醒哲儿:“好美的雪呀,哲——起来看啊。”我
看看表,已是六点钟。
可能是昨夜一夜飘雪,下楼来,雪没脚脖儿。
哲儿撒花跑,专拣深雪窝里去。楼前的草坪全是雪,看不到一点草的颜色来,
路上也满满的,路边的树被积雪压弯了腰。逮住一棵摇摇,雪沫,碎玉一般的往
下落。
忽想起一首咏梅的词来:“千霜万雪,受尽寒磨折。赖是生来瘦硬,浑不怕,
角吹彻。清绝。影也别。知心唯有月。原没春风情性,如何共、海棠说?”
叫哲儿即兴来一首,哲儿踢着雪扯喉咙叫:“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
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这声音在早晨的空气里异常的亮。——小孩子病稍好
点就玩得疯了似的。
吃过早饭,叫司机来,左右等不得,连呼几次,来。车身上尽是积雪,小赵
不好意思的想解释,我一笑了之。
小陈给三家电挂了个连联宜单位的牌子,小林去了移动公司。我刚坐下,有
一老者身上点点积雪的敲开了门。
听他说你是七里店乡的,替亲戚来投诉一件事的,让他坐了,倒一杯茶。他
颤抖着手接过说:俺这回俺想是遇上了青天了。
我笑笑说新闻单位只能反映问题,解决问题还要靠一级政府的。他说是是。
原来他是替他小姨子来投诉的。——他小姨子叫徐素贞,四十八了,招了个养老
女婿十年前去了新疆,一去不返;落下她和一个女孩儿,还有多病的老娘。前几
个月,她家想翻盖房子,可邻居非挡着不让盖原因是要叫她让两米多地方,自然
徐不答应。房子盖不成,找到乡里,一个叫罗的乡长叫人下去调查处理,结果,
非但不处理还反叫徐让出地方——现时,旧房已扒,新房不起,一家几口只住在
棚里,八十多的老母冻得不行。我一听,心里一惊,就想下去采访。
想上午还要等小林的信呢,便答应了他下午去。那位农人走了。
心揪得紧紧的。
趁中午路过农贸市场,叫车停一边下去暗访了一下。
市场上的商户还是一个劲地骂工商。到家上了忽儿网,也没写出东西,喝下
去不少热茶。
妻子病了。回家时她正在床上躺呢,妻是向来勤劳且坚强的一个人,不是支
持不住她断不休息的。叫她想陪她到医院里看病,妻不同意。
还支撑着为儿子和我和祖母做饭,洗碗。妻,不吃一口饭。她只说头晕得厉
害。
下午送儿子上学后,心里放妻子不下。叫司机拐回来,妻子已躺在床上休息。
想陪她去看医生,妻说:睡一会儿就好了,你忙吧,别管我,没啥事的。
回到办公室,忽想起那位投诉人的投诉之事。坐车去七里店乡。
公路两边田野里尽是雪,白皑皑的一片,象是白色的沙漠。路上积雪碾化了,
泥脏脏的。车行上面,吱吱有声。问徐庄时,一老者说——下了公路有七八里地
就到了。
刚下公路车就不敢往前行了,路上尽是泥泞,水坑。试了几试,司机说:真
不敢走了,歪到坑里就没法了。只好作罢,想明天,地奔儿去。
晚接儿子回,妻病得厉害。带儿子到街上买饭,一家吃过,妻子和哲儿和社
母早早睡了,自己一个人在书房里上网。
有网友不住地联络。——这世界还是有真情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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