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孤寂的一天，飞来的燕子将泠风带到阳台。微风骀荡，轻吹着，树叶发出哗哗
的声响。凝望天空，才发觉，灰蒙蒙的天空晴朗了，光秃秃的树干已经枝叶茂然。
不禁发问，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很多……
    快毕业了，这座如坟墓沉沉的地方，才第一次感觉到它残留着的美丽。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美好的，是不是要到即将消逝的时候，才会体现呢……
    时间每过一天，寝室里就愈显忙碌。
    何必呢，又不会地震，干嘛弄的这么伤感……
    睹物伤情。
    直到毕业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在寝室这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的即将离别
的感伤愈发浓郁。外面的世界，各种雨落的击打声，像一直悠扬和谐的另类曲子，
幽婉未艾。
    好多舍不得的东西。楼檐下定居了三年的燕子，大家一起凑钱组装的那台电脑，……
还有映衬在电脑中，楼前的那棵一起栽下多年的银杏树。不知不觉的，它竟然也长
高长大了……
    这个时候，再没有刚入学时的那份好奇心，更不会再觉得漫画书吸引人，连花
柳情怀也淡然了。
    羽翼渐丰，该是离巢高飞的时候了。首先会想到，能自由飞翔了，哪里能容我
落脚，哪里能让我安家……
    林幽的日记中这样写到：

    我是林中深处的鸟儿，
    渴望去外面的世界。
    猎人的枪声是我唯一熟悉的乐章。
    我窥探着，
    等待着……
    直到有一天，
    林中幽静了。
    第一次不受约束，
    去独自——
    翱翔。

    我是山村中的鸟儿，
    平凡的鸟儿。
    城市的喧嚣是我孤独的序曲。
    我虽有在城市中飞翔的自由，
    却没有留下的理由……
    我眼中另类的人们，
    和人们眼中另类的我，
    注定——
    我将离去。

    是啊，人就是这样，没办法用同等的眼光去看待同等的事物。村里的人，城里
的人，何尝不是人呢？林幽毕业后想留在这里，可是身不由己。要怪就怪世人眼光
凝聚吧！
    王锋毕业后要去当兵。他爸爸托关系已经给他联系好了。这一直是他的愿望，
希望当个军人。
    韩宾的老爸是个大老板，他毕业后干什么还没想好。其实工作的事，他自不必
虞。本来韩宾想托其老爸帮林幽找份工作的，但被林幽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他不
希望靠别人来掩饰客观存在的缺陷。林幽是哥儿几个中最坚强的一个。
    最后，宿友们决定，将那台电脑，送给林幽作纪念。
    带不走的很多，因为一切都像那棵银杏树一样，已深深埋在这片土地上。

    毕业后不久，泠风在一家快餐厅见到了托托。
    她变了，变得涣然一新。头发轻飘自然了，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修饰。不过那
张脸似乎冰冷依旧。
    她餐桌上吃完的冰淇淋盒堆起了一座小山。都说女孩吃东西是最好的发泄，见
识过了。
    托托远远望见了泠风，泠风也远远望见了她，只是泠风觉得和她似乎没有理由
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不过这次托托很友好地向泠风挥手示意他过去坐。
    “你……怎么不理我？”托托把脸凑过来问泠风。
    “我觉得你的心情不好，同时提示了我要明智。”
    “你还记恨着上次的我？真小气。你很细心吧？”
    泠风不解其意：“你指的是什么？”
    “那张拼图……”
    “我第一次拼那玩意儿，觉得挺好玩的。其实恰恰相反，我很粗心的。”
    “哦？看不出来。”
    “你的头发……”
    “我的头发？怎么，很难看吗？”托托疑惑着。
    “……不，很好看。至少比上次的强许多。”
    “那你觉得以前的我好看呢，还是现在的我好看呢？”
    “本质没觉得改变。不过，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较舒服。”
    “我喜欢你的直言不讳。作为报答，我把我的冰淇淋给你吃。”托托显得爽朗
了许多。
    “你就这么没诚意呀，用吃过的东西来作为对我酬谢？上次可是我把你抱上床
的。”
    “那你也占够便宜了。不过，今天我身上带的钱全被我吃光了。所以——我想，
你是不会嫌我脏的，对吧？”托托轻松的表情削减了她的冷漠。
    “当然。我不太喜欢吃冰淇淋，所以我只尝一口。”
    今天的托托让泠风有被迷惑的感觉，他已分不清，哪一个版本的她才是真正的
她。
    此时，泠风才明白，为什么AMAO和托托的感情会那么好，因为两个人有着同样
的发泄方式。
    当泠风问及托托为什么会失恋时，托托的脸色骤然而变。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女孩，是怎样开始萌生爱的；可以想象，她所爱
的人对她的重要性。
    托托的沉没伴随着夜幕降临，天边聚集着的一片绚烂的暮云并没有吸引她的目
光。一切都在瞬息变换着，她手中握着的那盒冰淇淋在偷偷地渐渐融化……托托婉
言离去，渐渐消逝在随来的苍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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