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时光飞逝，转眼，我十八岁了。像我这个年纪，早应嫁人的。

    虽说这些年来镇上有不少人向我提亲，但我一直怀疑他们是看上了我哪点。我
曾问过一位向我提亲的小伙，他竟说，算命先生说我有旺夫益子相，能娶到我，必
能高中魁元，家族昌盛，日进斗金。我有种气绝的感觉，难道只要娶到我，白痴就
能高中？败家子就能坐地生财？可是镇上的人仍固执地认为我是可带来富贵之人，
仍提亲者不断。

    最后，我只能把希望放在外来人身上，只希望可以找到一个真心爱我，不会用
世俗那一套来约束我的男子。可是，等了好久好久，当岁月磨去了少女的热情之后，
我看开了，或许，今生，都找不到这样一个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我出生在
一个错误的年代。

    我继续经营着我的客栈，继续酿着我的酒，继续卖给有缘人。这样，又过了很
多年。

    多年未与人谈论政治的我，却因忽必烈夺去半壁江山而有些蠢蠢欲动。

    于是，在我看到一位三四十岁的男子独自为江山落入他人之手而大喝闷酒时，
我走了过去。

    从他的言谈中，我可以看出他满腔的报负。他说他现在有个机会，可以一展才
华，但他不知是否应该把握。

    我听了一会儿，最终开口道：“就算为蒙古人效力也没什么不好”他很吃惊，
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对方是蒙古人。我说，现在所有有志的汉人都希望报效国家，本
没什么好犹豫，但从他为难的样子就可以猜出对方绝不是汉人。而现在可称霸一方
的只有忽必烈。

    他很钦佩的点点头，请我为他参谋一下，他说，他帮忽必烈定可大展手脚，可
对方毕竟不是汉人，他怕百年之后，受万人唾弃。

    我只问了他三个问题：“大宋是否气数已尽”“忽必烈会不会是个好皇帝”以
及最重要的“蒙古统一中原后会不会大肆残杀汉人”我对他说，如果你考虑好这三
个问题，想必就可以下定决心了。

    他苦思一晚，第二天，精神焕发地对我说，他下定决心了。我没问他决定做什
么，只在他离行时送给他一坛醉生梦死。并对他说，当他觉得此生无憾时再喝，不
然，会被人窥破心底的秘密。

    他笑着应允了。

    几年后，我听说忽必烈身边有名才高八斗的汉人，叫刘秉忠。直觉告诉我，就
是他。

    又过了许多年，一天，他突然来到店里，要我同他一起辅助忽必烈。

    不想从政的我，在拒绝无效后，只能如实告诉他说，我是个女人。他的吃惊程
度不难想像，可仍劝我随他而去。我很感激，因为他没看重我的性别。

    他苦口婆心的劝了我许久，最后我只得说，现在仍有许多事走不开，让他三个
月后再来接我。他才略为满意地走了。

    三个月后，他果然如约回到了镇上，但我已经不在了，客栈也不在了。

    镇上的人告诉他，数月前一场大火烧毁了客栈，而雨娘，也就是我被大火吞没
了。镇上的人颇有感触地说，本该水克火，但天意如此，我这个水竟被火克了，真
是天妒英才啊。我很好笑，我什么时候又变英才了？

    他在客栈遗址徘徊了很久，最后拜了三拜，就再也没来过这个镇。我不认为我
骗过了他，但我想，他大概明白我的用意，也不想再强人所难吧。

    又过了许多年，忽必烈建立大元朝，定都中都。

    听说他从此在南屏山闲居林间，后来喝了一坛酒后，含笑无疾而终。

    听家臣说，这坛酒他多年以来一直带在身边却从未喝过，叫醉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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