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史歌一口气跑到了宿舍。宿舍没有开灯，门也没有关。
蒋子凌躺在床上，身上半掩着一条毛毯。远处建筑工地的灯光透过阳台上的玻
璃照进来，挂在阳台上的衣服的影子歪歪斜斜的贴在宿舍的墙上，如同困兽的身形
又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逼迫人的魂灵。夹在蒋子凌指逢里的香烟闪着猩红的光，又时
不时的飘起幽灵般的烟雾倏的又消失在黑暗中了。楼道里的灯光也挤进来却把这空
洞的世界弄得更显昏暗，门口经过了几个赤裸着上身的男生说笑着，但也匆匆的就
忽略了这个门里的世界。唯一记得这地方的灵物便是楼道里男生的吉他声，扭扭捏
捏的诉说一段短暂的感情，看似海誓山盟却也只是瞬间就消亡了的。门外的世界是
无限的大，门里的世界却小的似乎容不下第二个人来；门外的世界把光明包裹在身
外，门里的世界却是里外通黑的；门外的世界琴声时断时续，门里的世界是连心声
都闻不得。
“你怎么了？”史歌坐在蒋子凌的床边低头问道。
“没什么。”蒋子凌闭着眼睛道。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你别烦我好不好。”蒋子凌不耐烦道。
“我在跟你很正经的说话。”
“我说过，不要烦我！”
史歌不说话了，他把手轻轻搭在蒋子凌的胳膊上，但蒋子凌只是一转身那手便
滑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史歌的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显出金色的光来。
……
“我在跟你说话！”史歌扭过头对着蒋子领道。
“我说过了，我很烦，你快滚！”蒋子凌把手臂放在额头上。
“我不走，我真的很喜欢你。”史歌说话的语气似乎史颤颤微微的，也好像只
成了气声。
蒋子凌听见这花便恼火起来，他以为他们的感情只是属于他们的那个世界的，
可是史歌喜欢的居然是自己！从前他认为自己可以理解这样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却
怎么也不能了，那是肮脏的，下流的，卑微的，自己怎么可能会被卷入“你小子欠
揍怎么的，滚！”蒋子凌骂道。
“我不走！”史歌是坚决的，他要让蒋子凌知道他和岳涛有多么的相似，他想
让他知道他是自己唯一的生存的信念。
“你可别怪我踹你！”蒋子凌握紧了拳头好像是要报复似的。
史歌没有说话，他知道蒋子凌史不会这样做的，曾经他是保护过他的，现在他
又怎么会下手？蒋子凌冲着史歌一脚，史歌从窗上摔了下来，那金丝边眼镜也摔在
地上，镜片成了很多片，每片都反射着灯光如同很多的星星。史歌没有说话，他只
是从地上起来又坐回到蒋子凌的床上，沉默许久他又伸手把毛毯往上掩了掩。两个
人都没有说话，这个世界的沉默是由来已久的，爱是无需言语的，但爱也是最需要
用言语来表达的。又是许久，史歌站起身来看着墙上的影子。影子温柔的抚摸着白
墙，让他在黑夜里不寂寞，影子对白墙的爱是执著的。但是白墙就是白墙，他永远
不会因为影子的爱而玷污自己的清白，待到第二日便不会有几个人记得这夜里影子
对白墙的恋情了，展现在人们面前的仍将是白墙雪白的身躯。
史歌走了，没有人留他，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恋爱游戏中的多余。
楼道里男生的琴声依旧，却已经是在哭诉了。
雨下起来了，从天到地，没有一丝的空隙。雨滴落在史歌的身上轻轻的，打在
心底沉沉的……又是一阵疼痛，史歌吐了出来，是满腹的怨恨还是悲哀没有人能说
得清楚，留在手心的却是一片殷红的血迹。
一星期后。
冯俊的病情好了许多，他已经可以出来散步。
蔡云飞搀着冯俊在交大的校园里，夕阳融化在天边，一切都暖暖的预示着明天
的艳阳天。路上的学生都匆匆的准备回宿舍吃饭，人人脸上都是笑容。
“你的那个同学得病怎么样了？”冯俊问道。
“那个同学？”蔡云飞的脸上泛着红晕。
“你上次说的呀，说他病的不清哩。”
“没有呀，你一定是记错了。”蔡云飞笑眯眯的说。
冯俊没有继续问，他只是一心陶醉于这黄昏景致中了，世界是美好的，何必想
那些恼人的事情呢？
两个人的死就象是空气中两个分子的碰撞消亡一般，它所影响的不过是它附近
的那些分子而已，其他的却还要不止的运动下去。
马路上车行依旧，红绿灯交替不停，古城的城墙几百年的耸立着，灭了几代王
侯，逝去了才人无数，而今也还依然如故，将来也会巍然不倒，在这同城又有几个
明白这古的含义呢？
尾声在地狱的尽头，阳光穿过黑暗的帷幕温柔的撒在伊甸园里。
青色的草地铺满了世界，各种花朵竞相开放，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蜻蜓在水面
休憩。远处是碧蓝的湖水，天鹅时而从湖面飞起留下破碎的水花和一圈圈的涟漪，
天映在湖水里蓝湛湛的。天边是起伏的群山，青色之上便是皑皑的白雪……
他们在林间嬉笑着，舞着，远离了世间所有的烦恼。他们如精灵般的啜饮芳醇
或在清澈的湖水中歌唱，歌声袅袅的从天的这一边传到那一边，整个地狱都在这歌
声中陶醉了，酥软了。
死神站在高高的山崖上却依旧是沉默的，他淡淡的眼神里偶尔也闪过一点他样
的颜色……
（全文完）
覆雪的沙漠
2001年11月1 日草成于西安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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