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你们来。”青年武士平各的声音响志,原来在他调息之时,身边早已围了十
几名高手,领头的是三位老者,中间那一位正是皇甫平在路上遇到的威武不凡的老
者。还有一位腰挎宝剑,一位手提一条乌黑的长棍,不知为何物所制,两人在那里
一站,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竟是不弱于中间的那一位,看来功力不低于他。但此
时,他们的神情都很奇怪,不少人现出疑惑不解的样子,而前面三个老人则现出惊
骇的表情。
“独孤杰,你已达到了‘先天境界’了……”当先老者惊恐地道。
声音竟有些发颤,似惊恐又似失落。这句话声音并不大,但却象一颗炸弹一样,
那“先天境界”四字一了 ,周围十几人顿时面色如土,持兵刃的手竟有些微微发
抖。
“不错。”被称为独孤杰的青年武士微微一笑道。同时缓缓站起,周围十几人
竟同时倒退几步,神色更加紧张。独孤杰又是微微一笑,似是十分轻松、无意地拂
了拂衣服,这一动作却令包围的人眼皮跳了几跳。
“好!好!好!杰少爷,盟主果然没看错你,你这么年轻就达到了这武林中人
梦寐以求的境界,几百年来,唯有盟主能在这样的年龄有这样的成就,今天又添上
了你。好!好!好啊——”老者说着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虎躯微颤,吼道:“好!
杰少爷,天不亡老匹夫,你不动手,还等什么?我‘无敌战神’陈宗正能死在你的
手里,高兴得很呢?”说罢,双手一背,昂然而立,竟是要束手待毙。旁边寻两位
老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叹了一声,也放了下了手,挎宝剑的那一位道:“杰少
爷,来吧。我们并不怪你。我‘天龙战神’戎马江湖一生,能死在你的手里,也可
以闭目了。”
独孤杰神色一黯,眼望着东南方,肃然道:“不,陈伯伯,杜伯伯,张伯伯,
我怎么会杀你们呢?你们的处境我很了解,你们的动机我也知道。何况,现在我就
逄杀了你们,也不能阻止大哥他们的行动了,一切都晚了。我感觉到义父的气机消
失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攻破义父的‘先天真气’的,但既已破,那他的生
机就不大了。”说着,一颗豆大的泪珠滴落尘埃。一瞬间悲哀的气氛笼罩住整个庙
宇,连陈宗正他们竟也受到感染,脸上现出戚戚之色。
“你——不打算为你义父报仇吗?”手持长棍的老者十分意外,不知道独孤杰
何以先前不顾性命要到洛阳阻止这次行动,现在他至少有七成把握可以为独孤霸报
仇了,却又丝毫没了报仇的念头。
“一方是我的义父,一方是我的大哥,我怎能杀了大哥,为义父报仇,更何况
是义父先对不起大哥,又有负盟中的众兄弟,拿兄弟们的生命来填补他寂寞的无敌
生涯,故意放任敌人强大来和作对,结果令许多兄弟白白地丢掉性命。”独孤杰神
情又恢复了平静,庙内的哀怨之气也一扫而空。
“是啊!我义弟‘玉而、战神’丁嗣元就是在他救‘洪合门’门主蒋志平时被
老贼一掌打成重伤,才被‘洪合门’一个小喽啰趁机下了杀手,想我义弟英雄一世,
竟死在这无名之辈手中,叫我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这老贼虽然蒙了面,哼!难道
我陈宗正是瞎子,那绝世霸气,鬼魅般的轻功,霸道的掌力,这世间除了他还有第
二个人吗?
事后,他又教我一趟‘无敌霸刀’想笼络我,但我兄弟的命又其是这区区刀法
能换回来得么?“陈宗正说起义弟之死,悲愤异常,声音惨厉,似要把独孤霸生吃
了一般,顿了顿,他又道:”但我不否认独孤霸的绝世武功和风采,他全身就象一
个謎,象一个永远打不败的神,他藐视世间一切的困难和敌人,轻而易举得把对方
玩弄于手掌之间,总之他值得我们去崇拜的,说实话,我曾经疯狂地崇拜他,愿意
为他做任何事,献上自己的生命也无所谓,但他不该打伤我的义弟,以至他死在一
个小人之手,为此,我痛苦了几年,终于在亲情和偶像之间选择了亲情,决定向他
复仇。“‘无敌战神’陈宗正恨恨地道。
“你说得很对,但有一点却是说错了,义父从不会任何人认错,也不用别的方
法来表达这个意思,其实这一切原本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因为蒋志平才干比起他来
太差了,简直是天壤之别,根本不能作为他的敌手,于是,他转而从内来发现对手,
所以才干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这个道理,我也是 现在才明白,至于大哥是怎么
赢得,我却想不通。但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法子。对于你,其实义父早有
准备。”放音一落,但见独孤杰右手一抖,早已多了一柄细长的兵刃,斜斜地向身
后一指,“噗”得一声,神像上已多了一个小洞,不知有多深。众人一愣间,陈宗
正只觉一股杀气如潮水股涌上来,压得自己竟有些呼吸困难,但杀气却丝毫没有杀
意,陈宗正微微一愣,才明白独孤杰是要向自己表明独孤杰教给他破自己刀法的武
功。虽然他恨独孤霸入骨,但对他教给自己的武功却是十分配服的,尤其是经过多
年的应用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就算是当年独孤霸传给自己的时候留有什么隐
患,也早已被自己补上了。因此毫不迟疑,大喝一声,宝刀出鞘,电闪般划过两人
之间丈余远的距离址劈向独孤杰,庙内气氛一变,竟是惨烈无比。
形势急转直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交上了手。但见独孤杰在刀尖离自
己还有几的距离才如蛇般扭动了几下身子,竟奇异般地让过刀刃,和着万点莹光扑
向他胸部的空门,瞬时间就到了跟前,陈宗正没想到独孤杰在一招之间窥破了自己
的“无敌刀法”一招就令自己不得不守,但此时收刀自保已是来不及了,只得左手
虚按,在胸前布下层层气墙,同时运足功力拼命飞退,莹光一暗,但奇异地划了几
个圆弧,竟将陈宗正布下的气墙破去,速度不减反增,似一条飞蛇紧盯着陈宗正的
心口要害直噬过去。
“哼!”陈宗正闷哼一声,猛吸了一口气,胸部心口处似气囊般凹下去三寸,
同时,右手刀猛然劈向身前空处。“当。”刀剑相交,陈宗正心中 喜,以为必会
把对方的兵刃砍断,但意想不到事发生了,独孤杰手中的兵刃竟顺着刀身缠绕直上,
刃尖飞点陈宗正的手腕,陈宗正临危不乱,当机立断右手一送,宝刀出手,同时左
手向左前方拍了一掌借力向右后方闪去,但离“铮”得一声,宝刀竟被弹了回来,
刀柄向着陈宗正,陈宗正心下一喜,伸手接过,手指刚碰到刀柄,眼前莹光暴涨,
瞬息又灭,独孤杰已负手站在面前,奇异的兵刃也已不见。
“你——”陈宗正诧异地刚要问他为什么停手,却见周围一群人都惊骇地望着
自己,低头一瞧,憕时吓得魂飞魄散,原来自己胸前衣服早已破穿了十几个洞眼,
每个洞眼都是自己的制命这处,颓然叹息一声,宝刀入鞘,道:“走。”当下头也
不回飞奔而去,众人纷纷跟着跃出门外,片刻踪迹皆无。
独孤杰右 抖,手中一多了一条光可鉴物,细如柳枝,碧绿色的异刃,口中喃
喃道:“软玉剑呀,软玉剑。今日终于用到了你,却没象义父所设想地那一样完成
你的使命。义父,义父,你在天之灵可曾瞑目。”细细地拂着剑身,又轻声吟道:
“斯人已逝,属物犹存,睹物伤情,留之何用?”语罢,右手一拌,漫天飞起无数
的莹光,“嗤嗤声响俱都没入墙壁之中。
独孤杰仰天长笑,跨步出了庙门,放声而歌,歌曰:“虚灵顶劲,气沉丹田。
偏不倚,忽隐忽现。左重则左虚,右重则右查。仰之弥高,俯之弥深。进入则愈长,
退之则愈促。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人不知我,我独知人。”歌声虽不大,却
字字回荡在空中,余韵无穷。
无边的黑幕终于落下,层层加重,无月也无星,终于天地如墨染一般伸手不见
五指。黑暗之中,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迸发出奇异的光彩。这是皇甫平,今天的事
对他的一生究竟有多大的影响,他自己也说不清,但他曾说过如果没有这一天,就
没有以后的皇甫平。但是现在他却没心思去想这些,他已完全迷失在武学的浩海中,
先是懂得了上乘的吐纳之法,后又见到了独孤杰和陈宗正令天地为之变色的一战,
再又得独孤杰借长歌传授了一套武功心法,虽然,他还不能领略到其中的精髓,但
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皇甫平再非以前的皇甫平了。
“……凝其耳韵,勾其鼻息……四肢不动,一念冥心,先存想其中道,继绝其
诸妄念……”皇甫平默念玄功,盘膝而坐,脚分阴阳,手掐子午,再次步入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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