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零年
清晨,太阳还没出,城市就开始喧闹起来,上班的,上学的,早练的,打破了
一夜的沉寂,楼下卖早点的也都有大声的哟喝着……
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小城,普通的没法再普通了。因为在城南又开发了一个小城
区,所以,这座小城显得有点破旧,一天天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唯一与这座小城形
成鲜明对比的是电视台,楼高八层,这是在原址上盖的,看上去和其它的建筑总是
有点那么不协调。
李萌,这时已经从街上回来了,把早点往桌上一放,就喊女儿洋洋起床。洋洋
今年四岁,是一个极活泼又讨人喜爱的小女孩。
“叔叔还没起床呢!我去喊他,”洋洋边说边往卧室跑。
“洋洋,让你叔叔多睡一会,他昨晚睡的太晚了。”李萌一边说,一边吃着早
点。
这个三口之家的早点几乎每天都是一个样,唯一变化的是李萌的早点;豆酱,
油条,稀饭,几天变换一次。不变的是女儿洋洋和丈夫刘清河的早点,女儿跟丈夫
每天都是牛奶、面包、一个鸡蛋,刘清河就是比洋洋多一杯淡茶。这让李萌纳闷,
怎么父女俩每天都是吃这些东西就是吃不烦呢,牛奶天天吃,我一闻到牛奶就恶心。
正想着,刘清河也起床了。
洋洋喊了一句,“叔叔大懒虫。”说着就到卫生间去了。
洗刷完毕,刘清河说,“明天星期天,我们到城北去爬山好不好。”
没等李萌应声,洋洋喊了一句,“好呀。”
李萌说:“行,好久没出去了,正好明天我也休息。”
吃完早点,李萌照例早走,她在医院上班,工作很忙。送洋洋上学是每天刘清
河的必要工作,两年以来天天如此。刘清河跟李萌结婚两年了,洋洋是李萌跟前夫
的孩子,前夫四年前离婚去了外地,直到有人介绍才跟刘清河结婚。孩子怎么也不
叫爸爸,而刘清河说,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无所谓。所以,两年以来洋洋一直叫
叔叔。
刘清河,1 。75米个头,偏瘦。今年二十九岁了,性格算是内外兼有。两年前
跟李萌结婚是初婚,算得上是大龄青年了。他是一个地地道道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
他凭自已的能力在这座小城扎了根。李萌小他一岁,是一个成熟、外向的女人,1 。
65米个头,从小在高干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孩子,父母都是国家干部。
李萌有时候问他,你吃饭这么讲究,怎么还这么瘦?刘清河开玩笑似的说,这
是秘密,如果让别人知道,那么减肥药不就没人买了嘛。其实也没什么秘密,他的
胃以前不好,只是这两年按时吃饭,而且质量也好了,没有以前的坏心情。所以,
他的胃比以前好多了,再加上结婚两年,做医生的李萌对他要求严格,一些对他身
体不太好,而且他特别喜欢吃的一些饭菜进行了限制。再说饭菜让李萌搭配的很好。
所以他的身体才这么好。
吃完饭,刘清河照例是推出自行车送洋洋上幼儿园。
叔叔:“妈妈说你昨晚睡的大晚了,你干什么呢!又没有人给你布置作业?”
刘清河说:“是我自己给自己布置作业呀”!
“那你为什么给自己布置作业呢?”洋洋又问。
刘清河耐心的回答:“人如果不学习是要落后的呀”!
洋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刘清河对洋洋特别的喜欢,洋洋想吃什么,穿什么,他都尽量满足;可以说他
对洋洋有点溺爱。但洋洋也是一个特别懂事的孩子,也没有什么过分要求的地方,
所以一家三口日子过的很好。
送洋洋上学回来,按旧例他是要睡觉的,他到客厅打开电视看早新闻。虽然眼
睛盯着电视,但电视里讲什么新闻,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因为送洋洋上学时,洋
洋说学校组织清明节春游。
清明节这三个字在刘清河眼前转来转去,怎么,又到清明节了。时间怎么这么
快呢!每年的清明节他都有几天一点笑容也没有。他真的不敢再回忆,回忆那几年
前的那一幕。那一幕让他这一辈子也忘不掉,那一幕对刘清河来说真的是太痛了。
所以他不敢再想过去的事;他想把那一幕永远永远的忘记,永远不要再来打乱自己
的正常生活。可是刘清河万万不会想到,几前年的那一幕还没有彻底的摆脱掉时,
另一个让人痛心的事情会再几天后再次的降临到他的头上。
刘清河也算得上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经常在报刊上发表文章,也写过几本书,
以前在电视台当编辑。因为他白天上班,晚上还要搞创作,第二天也影响上班。所
以呢!干脆辞了职,专业搞起了写作。可以说,写作是他永远抛不掉的东西。
他,不做什么也要写作,可以说写作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结婚后,虽然多
了两个人吃饭,但是李萌的工作,虽然算不上什么白领,但是收入也是很好的;女
儿还小,可以说李萌也不指望刘清河的那点稿费。结婚两年来,她发现了刘清河一
个致命的缺点。她发现刘清河写作并不是为了钱,更不是为了出名。就是写本书,
一分钱稿费也没有,但他也还是会写下去的;他关注的只是写作而不是生存。
虽然稿费不多,但对他一个人来说也算是足够了,所以他辞掉了高收入的工作。
现在来说,李萌虽然算不上什么白领,但就她一人的工资也足够全家人的开销。可
以说刘清河的稿费可有可无,不然像李萌这样受过爱性挫折的女人,也决不会嫁给
一个没有固定收入的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主要是看上了刘清河这个人。
太阳已经落下,洋洋马上要放学了,刘清河穿上他黑色的休闲装,要去接女儿。
凡是认识刘清河的人都知道,刘清河是从来不穿西服,打领带的人。他曾经对别人
说过,他最讨厌的就是西装、领带。所以,无论在什么场合,他都不会去穿的。就
连和李萌结婚,他也选在了最热的三伏天,这样就不用穿西装。
刘清河骑车去接女儿,到学校门口,洋洋已在老地方等他呢!
“叔叔,你今天怎么来晚了。”洋洋一边问着,一边向刘清河跑来。
刘清河没有回答女儿的话,只是把洋洋抱上自行车。刘清河很喜欢洋洋的甜嘴
吧,说什么都让人喜欢。
回到家,洋洋做作业去了;刘清河就到厨房准备晚饭。
刘清河也会做饭,单身这么几年他也学会了做饭。可是他对做饭特别的讲究,
其实他对什么也是这样,简直可以说算得上是挑剔。菜洗几遍,盐放多少,味精放
多少,烧菜时火焰的大小,等等……他都不厌其烦,他对李萌说过,做就要做好。
但是有一点,不论他有多么挑剔,牛奶温到多少度,什么茶,用多少度水泡,
用什么杯子。有一点,就说烧菜,他烧的菜永远不会太咸,什么调料他马虎多放,
但是盐,他是绝对不会多放的。
李萌这时下班回来了,洋洋听到声音就喊了一声妈妈,李萌放下包后,就进厨
房。
“我来吧!”
“不用了,你把菜端过去,汤马上就好。”
“吃饭了洋洋,”李萌喊着。
全家人都做到了一起,刘清河找出杯子冲茶,他每次吃完饭都是要喝茶的,他
有一个习惯,有专门冲茶的杯子,喝清水的杯子,他从不混用,这也是他多年的习
惯了。
“怎么了清河?你脸色不太好。”李萌问正在吃饭的刘清河。
“噢,没什么。”刘清河回答。
虽然结婚只有两年,但刘清河的表情,李萌已特别的了解,她只是不多问罢了。
吃完饭,李萌跟女儿看电视,刘清河拿着自己的茶杯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九十年代初能住上这样的房子,虽然算不上什么富
翁,可也算的上是富人了。这房子还是前几年,刘清河的前女友肖倩,是她的父母
给他们结婚准备的。由于后来肖倩的死,所以婚也没有结成。房子刘清河还给老人,
可是固执的老人说什么也不要。就这样,刘清河一直住着。
现在呢!洋洋住一间,刘清河跟李萌住一间,还有一间是刘清河的书房。凡是
进出他是要关门的,因为天天关着,来了客人他也不会开的,只有个别几个好兄弟
来时,清河才让他们进去。就是李萌也少进,凡是刘清河在里边,洋洋是可以敲门
进去的。而李萌却很少进,可以说结婚两年,她进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刘清河
不让进,因为李萌知道这是他自己的一个世界,刘清河每天写作在里面是不能打扰
的。他心烦时也会端着茶到里边去的,她只不过是给他一个自由、清静的世界罢了。
刚结婚时进去过几次,里边一张床,一个书架,一张写字台,一台电脑。书架
上的书可以说种类很多,他都一一分类。写字台左上角放着一个流水账似的笔记本,
她看过,这是刘清河作备忘记的一些东西,依次是台历、台灯、台灯下面放了一个
电子表,李萌曾经买了一个大的石英钟给他挂在墙上,第二天却被刘清河拿了下来,
他说他不喜欢听见秒针走的声音。所以连他们自己卧室的挂钟也让李萌拿了下来。
没结婚时,刘清河是在书房睡觉的;所以,他们现在卧室的钟也只好被赶了出去。
洋洋因为懂事,所以进以他的书房,不会乱动他的东西。就是动,他也会跟刘
清河说一声,刘清河同意后才行,这也许是李萌教女儿不能乱动他的东西。刘清河
放东西有一个习惯,写字台上的什么东西怎么放;书架上的每本书在什么位置,哪
本书眼哪本书挨着,以后永远是跟哪本书挨着。他看后是要放回原来位置的,有时
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些小事没有必要,这样活的太累,但他依旧这样做。
刘清河把门关好,把茶放到桌上,往椅子上一坐。随手点了支烟,在李萌和女
儿洋洋面前是极少抽的。每次抽烟,他都会到书房来抽。烟跟茶一样,都是中上等,
茶叶买好的,烟也是如此。可以说他买的烟,是该地方大众普遍抽的烟,翻几倍的
价钱,他每个月的开销中烟钱也占了相当一部分。当然,刘清河也是个会过日子,
省吃减用的人;但不知为什么,在烟和茶这两种东西上面,他一点也不会省;也可
以说,他也算是太腐败了。
刘清河一边吸着烟,一边躺在椅子上想着事情;他一直在想清明节。因为,清
明节对刘清河来讲简直是太痛苦了。几年以来的阴影一直在他的脑海里,使他永远
不能忘记。有时他自己也想忘记,忘记那残酷一的幕。有时的他真的不敢再想,真
的不敢再回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件可怕的事情,一直没有被自己摆脱掉……
刘清河正想着……这时洋洋敲门喊叔叔,刘清河起身开门。
“怎么这么多烟啊!”洋洋惊讶的说。
这时的刘清河才发现书房迷漫着很浓的烟雾,这烟浓的几乎让人窒息;他转身
打开了不常开的窗户。
“叔叔:明天我们去爬山,我穿什么衣服呀?”洋洋问。
“当然要穿运动服了!”刘清河说。
洋洋应声,接着去喊妈妈,给她找运动服。
刘清河也端着茶出了书房:
“萌萌,把我的运动服也一块找出来吧。”
“噢,知道了。”
他的一家三口,自己的衣服都有专门的柜子。从不乱放,这样找衣服也特别方
便。
“洋洋睡觉吧!明天还早起呢!”刘清河对女儿说。
洋洋关了电视,到自己卧室去了。刘清河跟李萌也到了自己的房间。
“萌萌,上班还可以吧!”
“还好,反正就那样。”李萌一边说着一边把被子铺开。
刘清河脱了衣服,一下便躺到了床上。
“睡觉吧!”
刘清河闭着眼睛,从嘴里吐出了这三个字。
李萌知道他心里有事,只要他不说,她也不会多问,其实,除了工作和生活的
事,他们谁也不去问对方过去的私事。实际上,他们俩有时都想把过去的事跟对方
讲一讲,说一说。可是他们的性格,只要对方不问,他们就不会主动跟对方讲。这
也许就是因为他们性格相投,才走到一起的原因吧!
可是,就是因为他们的这种性格,让他们两个人心里的事情,一直被过去的阴
影笼罩着;而且,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把心里的事,给彻底
的摆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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