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妖刀
夜，静得可怕。
突然之间，郊外的荒野上响起一阵急剧的脚步声，两个黑影迅速地飞蹿着，一
前一后，前边是个腰佩弯刀的少年，在后边追赶的却是一个长须道士，手持长剑，
一边追赶，一边呼喝：“小贼，往哪里走？”话音刚落，飞身从那少年头顶越过，
飘落在对面，挺剑拦住他的去路。
“你待怎样？”那少年冷冷的问。
“哼，明知故问！”长须道人喝道：“这就将刀交出来，道爷便饶你一命！”
“要刀么？好，我给你就是。”那少年说着走近前去。
“很好，你早些交出刀来，倒可免去许多苦头！”长须道人得意地说。
倏然间，绿光一闪，那少年已然抽刀出鞘，弯刀向长须道人项颈斩去，长须道
人一惊，怒喝：“小贼，好生狡狯！”身影急晃，避开弯刀，随即掠至右侧，唰的
一剑，向那少年胁下刺去，那少年挥刀急拦，右脚飞起，猛力向长须道人下颏踢去，
长须道人反手一拳，打中那少年足心，拳劲吐处，登时将那少年震退开去。
那少年哼的一声，弯刀飞舞，向敌人周身要害砍去，长须道人滑开三步，伸手
入怀，掏出三道灵符，口念法咒：“降妖伏魔！”话音刚落，灵符化作三道火光，
向那少年激射过去。
那少年大吃一惊，弯刀一挥，幻出一团碧绿色的光芒，笼罩住周身上下，三道
火光射来，却被那团绿光激荡开去。
长须道人面上色变，右掌猛力拍出：“排山倒海，去！”霎时间，一股刚强的
纯阳真气自他掌心吐出，幻作一道红光，向那少年身周那团绿光猛撞过去，但那团
绿光犹似铜墙铁壁一般坚固，饶是道人这股真气强劲之极，依然无法将它撞开。
“道士，这就是你的本事么？”那少年冷笑一声。
“混帐！”长须道人怒极，喝道：“伏魔神剑，除魔！”嗖的一声，伏魔神剑
脱手而出，剑光闪动，夜幕中犹似闪过一道电光，迅猛已极！
那少年见状，心下一惊，哪敢怠慢？当即默运玄功，全力抵御，但他手中这柄
刀只有在月圆之夜，方能将威力发挥尽致，而此刻天上既无月亮，就连一点星光也
看不到，整个夜空阴阴沉沉，就如一张黑色布幕遮在天上一般无异，妖刀纵有威力，
却未能发挥极限，如何抵受得住那伏魔神剑全力一击？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护在那少年身周那团绿光，顿时爆破开来，那少年只觉周
身一震，手劲一松，弯刀撒手飞出，他却被那爆破之力震上九霄云外，脑中一阵昏
眩，就此不省人事。
当那少年睁眼看时，发觉这是一间屋子，屋中陈设十分简陋，而他，此刻就躺
在屋里的一张床上，他耸身坐起，只觉心口隐隐作痛，甚是难受。
“这是哪里？”他捂着心口想。
这时，一个少女端碗走进，碗中盛着热气腾腾的汤药，那少年不由得凝神打量，
只见这少女容貌秀丽，脸上稚气未脱，他心中怦然一跳，竟自怔怔地望着她。
“噫，你醒啦？”那少女喜道。
那少年浑浑噩噩的嗯了一声，又问：“这是什么地方？”
“我家。”那少女说着将那碗汤药端到他面前：“快把它喝啦！”
“什么？”那少年立刻警觉起来。
“药啊。”她答。
“药？”那少年脸色大变，狠狠地将药碗推了开去。
那少女一惊，手劲一松，药碗失手落地，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汤药也洒了
一地。
“你干什么？”她俏脸一板，问。
“你是什么人？”那少年厉声道。
“我……就是我啊！”那少女倒给他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那少年哼的一声，一跃而起，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刀，却摸了个空，顿时脸色铁
青，大声吼道：“刀呢？刀呢？”神情十分恐怖。
“什么刀？”那少女愕然不解。
“圆月妖刀！圆月妖刀！”那少年大叫。
“圆月……妖刀？”少女一呆：“我没见过。”
“你怎会没有见过？一定是给你抢了去，是不是？你快把它交出来！”他恶狠
狠地瞪着那少女喝道。
“我……我真的没见过……”那少女说着倒退了一步。
“我不信！我不信！”那少年猛地向她扑了上去，用手扼住了她的项颈，厉声
道：“快把刀交出来，要不然，我就掐死你！”
“你……你快放手！”她奋力挣扎着。
“你骗我！你骗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响。
“啪！”那少女忍无可忍地打了他一记耳光。
那少年心头一震，脑子也清醒过来，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扼在那少女项颈上
的手，也自松了开来。
“哼，早知道你是坏人，就不救你回来啦！”那少女气呼呼地说。
“是你……救我回来的？”那少年呆呆地问。
“不是我，还有谁？”那少女白了他一眼，道：“昨晚，我在外边碰上你，见
你浑身都是伤，才把你背回来的。”
那少年心头又是一震，昨晚的情景顿时在他脑海中映现出来：“是了，弯刀多
半又落在那个伏魔道人手里了，一定是的！”
“喂，怎么不说话啦？”那少女望着他。
“……对不起！”他犹豫了一下，说。
“算啦。”她微微一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妖。”那少年答道。
“小妖？你的名字奇怪得紧！”那少女噫了一声。
“是么？”小妖面无表情地说。
“你怎么不问我的名字？”那少女瞪大眼瞪看他。
“倘若你自己愿说，我又何必多问？”
“那也说得是，告诉你吧，我叫月儿。”
小妖嗯了一声，脸上依旧神色木然，似乎在想什么事。
“……那圆月弯刀究竟是什么？”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是一口宝刀。”
“既然是宝刀，怎么又叫妖刀？”
“那是因为……”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微变，厉声道：“你问这么多干么？”
“你不愿说就算啦，这么凶干么？”月儿拂然不悦。
小妖不再理她，径自转身向屋外走去。
“你要走了么？”月儿在后边问。
“嗯！”小妖点头道：“我去一个人。”
“找谁？”
“一个道士！”
伏魔道人找遍了周围每一个角落，始终没能找到那少年和那柄圆月妖刀，不禁
大失所望，他想，不知那少年究竟是谁，竟有能耐从玄清观中盗出圆月妖刀，须知
妖刀一直都被嵌在观中一块千年神石之内，若是寻常之人，决难将它拨去，那少年
却轻轻易易便将它盗了出来，料来自非泛泛之辈了。
“莫非那小贼竟是……妖王之子？”忽然，一个闪电般的念头从他脑海中掠过，
顿时脸色大变：“虽然妖王早已被本派祖师收伏，但他尚有一个儿子留在世间，倘
若那小贼真是妖王之子，圆月妖刀落入他手中，那可糟糕之极，事到临头，只怕又
要重蹈五百年前的复辙了！”不禁长长一叹。
不知不觉之间，天色已渐渐明亮，初升的太阳，散发出万道金绳，牵动着世间
万物，灿烂的阳光投在金光闪闪的伏魔神剑上，剑身更是闪亮耀眼，伏魔道人站在
阳光下，身上虽有暖意，心下却是一片冰寒，眼前更觉暗淡如灰。
就在他叹息之时，身后却传来冷冷一哼：“你果然还在这里！”
伏魔道人心中一凛，回头看时，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人，正是昨晚那少年。
“来得好，道爷正要找你！”他也重重一哼。
“刀呢？”小妖质问。
“什么？”伏魔道人一怔。
“圆月妖刀！”小妖一字一句地说，“这就交出来罢！”
“哼，那刀不是早就落入你手了么？怎么……”话未说完，伏魔道人这才发觉
佩在小妖腰间的圆月妖刀不见了，不禁大奇。
“刀若在我手上，我又何必来找你要？”小妖淡淡的道。
“妖刀不在他手上，那也未偿不是一件好事！”伏魔道人暗自寻思：“至少，
他若真是妖王之子，呆会动手杀将起来，倒可少去许多顾忌！”
“还愣着干么？快将刀交出来罢！”小妖喝道。
“它也不在我身上。”
“哼，你这话骗鬼去罢！”
“莫说它不在我身上，就算它在我身上，那又如何？你道我会轻易将它交给你
么？”
“那你是要动手打架了？”
“我先问你一件事，你到底是谁？”伏魔道人问。
“你理我是谁，我要的是刀，而不是跟你废话！”小妖沉脸道。
“你是妖王之子，对不对？”伏魔道人瞪着他的眼睛问。
小妖一震，隔了半晌，忽道：“是又怎样？”
“既是妖孽，岂能留你祸害世人？”伏魔道人喝道。
呼喝声中，伏魔神剑金光闪动，笔直指向小妖咽喉。
山间的小道上，走来两个游方僧人，一老一少，老的须长眉白，手执禅杖，少
的肩负包裹，跟在后头，两人赶了一阵路，少年僧人忽然停住脚步，在道旁一块大
石上坐落。
“怎么了？”那老僧回头问道。
“师父，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弟子可饿得狠了，咱们先吃饱肚子再走罢？”少
年僧人喘着大气道。
“也好。”那老僧点了点头，道：“你将包裹里的干粮出取来罢。”
“是。”少年僧人说着解下包裹，取出两个面饼，一个递给师父，另一个则自
己吃了起来，刚咬了几口，无意中将目光投向了对面一片野草，却见几缕碧绿而诡
异的光芒从草丛中透出， 他好奇心起， 不由得快步走过，注目一看，脱口叫道：
“师父，您瞧，这儿有柄刀！”
那老僧心中一动，走近一看，果见草丛中有柄弯刀，却无刀鞘，在阳光照耀下，
散发出碧绿的光芒，他心头一震，惊道：“圆月妖刀！”俯身将刀捡起。
“什么圆月妖刀？”少年僧人奇道。
“这妖刀不是给玄清观的千年神石镇压着么？怎么竟会失落于此？这可奇了。”
那老僧自言自语的道。
“师父，究竟是怎么回事？”少年僧人问。
那老僧摇了摇头，皱眉道：“此事关系重大，看来，咱们须得到玄清观走一趟
了。”言罢，大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少年僧人不敢多问，只得跟了上去。
天有不测风云，刚才还是风和日丽，瞬息之间，厚厚的乌云在空中涌现，遮住
了太阳的光芒，过不多时，阴沉沉的天空，竟哗啦哗啦地下起了倾盆大下雨。
大雨中，小妖与伏魔道人仍在恶斗。
伏魔道人神剑飞舞，一剑紧似一剑地向小妖刺去，每一剑去势既快且狠，自是
毫不留情，小妖仗着身法灵动，在敌人的剑招之间，穿来插去，迅猛已极，倏然间，
伏魔道人一声大喝：“看剑！”寒光闪动，剑锋直戳敌胸，去势如电。
小妖一惊，身影急闪，向后倒跃而出，双掌当胸疾挥，霎时间，雨水化成一片
厚厚的水幕，挡在小妖身前，伏魔道人神剑刺到，竟是无法穿透水幕，心中一惊，
正要全力施为，却听得小妖一声暴喝：“去！”双掌齐推，呼啦一声，水幕化为一
股水柱，向伏魔道人猛泼而至。
伏魔道人一凛，长剑抖动，舞成一团金光，护住周身上下，大水泼来，竟无一
滴溅到他身上，跟着一声呼啸，纵身扑向小妖，神剑凌空刺落，迅猛无伦，小妖心
惊之际，抽身直退，但神剑如影随形，急刺而来，眼见势急，小妖双臂齐挥，在身
前划了个大圆圈，将雨骤集在一起，结成一个大水球，猛力一推。
伏魔道人眼水球飞撞过来，暗叫：“不好！”急忙抽剑向后倒飞出去，，左掌
疾递，真气吐出，化为一道紫雷反击出去，砰的一声大响，那水球登时爆开，水花
四溅，伏魔道人凝神看时，小妖已然不知去向。
“唉，又教他跑了！”只得还剑入鞘。
雨，仍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月儿忽然记挂起小妖来，她走到门旁，向外张望，却不见小妖的踪影，心下竟
有惆怅之意，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转回屋中坐落。
忽听得屋外脚步声响，月儿心里一动，只道是小妖来了，奔出一看，却见门口
站着两个僧人，一老一少，身上的僧袍早已被雨水淋湿。
那老僧向她合什行礼：“阿弥陀佛，施主，我师徒二人路经此地，不料却赶上
这场大雨，所以，想在此地避一避雨，还望施主行个方便。”
“进来罢。”月儿笑着说。
“多谢！”那老僧说着移步入屋，少年僧人随后走进。
月儿取出毛巾，让二僧擦去身上的雨水，忽见少年僧人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
身透出绿光，甚是诡异，心中一动，说道：“这刀奇怪得紧！”
“这是我和师父在道上拾到的，叫做……”说到这里，少年僧人不由得向师父
看了一眼，见师父的目光投了过来，不禁脸色微变，只得住口。
“什么？”月儿问。
“……是了，小僧还未请教施主的名字。”少年僧人改口道。
“我叫月儿。你呢？”
“小僧一空，这位是我师父……”
“老衲碧海。”
“哦，是碧海大师！”
“和尚，把刀交给我罢！”忽然，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碧海大师、一空和月儿均是心头一动，侧脸望去，不知何时，小妖已站在门口，
他那冷峻的脸上依旧神色木然，一对紧紧瞪着一空手中那柄弯刀的眼睛，却露出了
异样的光芒，雨水早已湿透了他周身上下。
“这就是……圆月妖刀么？”月儿忽然明白过来。
“不错。”小妖走进屋中，将手伸到一空面前，道：“拿来！”
“这个……”一空闪身躲到师父身后，问道：“师父，要不要将它交给这位施
主？”
“请问施主是那一位？”碧海大师眉头一皱，问。
“多言何益？拿来罢！”小妖一纵身，向一空扑去，一空急忙闪避，但对方来
势汹汹，自己稍一疏神，圆月妖刀已然落入敌手。
碧海大师见势不妙，当即探手抓去，满心想要夺回弯刀，怎知小妖挥手便是一
刀，碧海大师一惊缩手，小妖已趁机向屋外蹿出。
“把刀留下！”碧海大师呼喝着追赶出去。
一空紧紧地跟随其后。
月儿奔出屋时，小妖早已不见，沮丧之余，心中一阵黯然：“他怎么总是这样
来去匆匆？”叹了口气，随即转回屋中。
突然，眼前人影一闪，一人蹿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小妖。
“你怎么又回来了？”月儿叫了起来。
“回来避雨，不成么？”他说。
“行啊。”她点头道：“只是……你抢了那两个和尚的弯刀……”
“怎么是抢？这刀本来就该属于我！”小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你就不怕他们回来抓你么？”月儿问。
“怕？有什么好怕？”小妖嘿嘿一笑，语音中充满了自信：“反正圆月妖刀已
在我手中，老和尚又能奈我何？再说，他们做梦也料不到，我仍会回到这里来。”
“你既然不怕，适才干么又要逃走？”
“逃走？嘿嘿，我只是想引开他们而已。”
“这柄刀到底有什么用？”她很是好奇。
“当然有用。”小妖走到窗旁，仰首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道：“明晚就是
月圆之夜了罢？”
“是啊，怎么啦？”月儿不解地看着他。
“……盼了这么多年，总算让我等到这一天了！”他自言自语地说，语声中却
满是激动之意。
月儿望着圆月妖刀，竟有一种不祥之兆从她心头涌起……
屋外，雨已渐停。
碧海大师及弟子一空冒雨四处寻找，却始终未能找到小妖的踪影，一空颇是失
望，皱眉道：“师父，我瞧，那柄弯刀也没什么了不起，那位施主既然想要，那就
给他罢，何必再苦苦寻找？”
“唉……你懂什么？”碧海大师叹道：“那圆月妖刀关系重大，岂可轻言放弃？
倘若……那位施主……唉！”
“怎样？”一空奇道。
“为师疑心抢走妖刀的那位施主是……妖王之子！”碧海大师脸色凝重。
“妖……妖王之子？”一空吓了一跳。
“不错，倘若妖刀落入妖王之子手中，世间必定又会掀起一场浩劫，就如一百
年前一般……”碧海大师连声叹息。
“浩劫？！”一空顿时呆住了。
月圆之夜。
月光下，一座高高的塔楼耸立在荒野之间，塔楼最底层的大门上方，挂着一面
牌匾，赫然写着“锁妖塔”三个金漆大字，大门对面站着一个少年，神情冷峻，手
中握着一柄弯刀，月光投在刀上，刀身上那诡异而碧绿的光芒更加耀眼。
少年，正是小妖。
弯刀，正是圆月妖刀。
锁妖塔中似是囚禁了一头猛兽，一声声嘶吼不时从塔中传出，声音凄厉而可怖，
听来惊心动魄。
在小妖身后不远处，有一株大树，树后站着一个少女，那是月儿，她是悄悄跟
着小妖到这里来的，她躲在哪里，探头张望，耳听得塔中吼声不绝，不由得骇然色
变。
突然，又有一声嘶吼响起，这一次却不是从塔中传来，而是从小妖口中发出，
跟着他的身形一起，笔直冲上云霄，直至锁妖塔的最顶层时，呼的一声，绿光闪烁
的圆月妖刀凌空劈落！
“师父，那妖刀究竟有什么用？”一空不解地问。
“自然大有用处。”碧海大师道：“那妖刀本是妖王的兵器，一百年前，妖王
仗着它，在世间横行作恶，后来，玄清观祖师降魔真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这
妖孽收伏，并将他囚禁在锁妖塔内。”
“那刀既是妖物，就该将它毁去才是，怎么却仍将它留在世上？”
“降魔真人本来也有此意，无奈，那妖刀吸取日月光华，不但锋利无匹，而且
坚韧非常，实难将它摧毁，降魔真人只得以千年神石镇压此物，估不到，事到临头，
妖刀仍是给人取了出来，唉……”
“倘若抢走妖刀那位施主，真是妖王之子，世上当真会有浩劫么？”
“不错，他若真是妖王之子，必会赶在月圆之夜，前去锁妖塔救它父亲，只要
妖王重临人世，一场腥风血雨势所难免，到得那时，若要再将他制服，那可就难了！”
“怎么要在月圆之夜才能救？”
“因为只有在月圆之夜，妖刀的威力才能发挥至极限，妖王之子便可用它劈开
锁妖塔了！”
“无怪那刀叫做圆月妖刀，原来却是这个缘故。”
“嗯。”
刀光疾泻，一道大缝自塔顶裂将下来，直至塔下最底层，轰然一声巨响，整座
锁妖塔从中爆开，随即向两侧倒塌，轰隆声中，一个高大的黑影如疾鸟般掠起，飞
至高空，跟着嗖的一声，落在小妖身前。
月儿借着月光一看，只见那人身形梧伟，头披散发，青面獠牙，形貌极是可怖，
月儿心中一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人是谁？小妖为什么要救他？”她茫然地想。
只听那人哈哈大笑：“好小子，果然了不起！”笑声震天动地。
“爹爹，孩儿……孩儿总算见到你了！”小妖神情激动异常。
“怎么？他……他是小妖的爹爹？”月儿又是一惊，斗见悬在塔门上方那块牌
匾上的“锁妖塔”三字，禁不住心头大震：“这塔叫……锁妖塔，难道小妖的爹爹
是妖怪？那么，小妖他……也是……也是……不会的，决计不会的！”极力抑制心
中的念头。
那人正是妖王。
“好孩子，从今而后，这个世界就是咱们爷儿俩的天下了！哈哈哈，哈哈哈！”
妖王伸臂搭在小妖肩上，大笑。
“兀那妖孽，你可高兴得太早了罢？”一个声音从东北角响起。
妖王侧脸望去，只见哪里站着三人，一个道士，两个僧人，那道士长提神剑，
正是伏魔道人，二僧则是碧海、一空师徒。
“唉，事到临头，咱们仍是来得缓了！”碧海大师叹了口气。
“大师放心，只要贫道在世一日，便不能教这妖孽行凶作恶，祸害世人！”伏
魔道人两眼瞪着妖王，恨恨的道。
“牛鼻子，好大的口气！”妖王大笑道：“我当真要杀人，你又有什么能耐阻
止？”
“哼，为什么不能？”伏魔道人厉声道：“无论如何，道爷终是饶你不得！”
“是么？”妖王冷笑一声：“好，我这就杀给你瞧瞧！”语声甫歇，右臂一伸，
竟然变得极长，瞬息之间，锋利的爪子已搭住了一空的项颈。
碧海大师大惊，喝道：“放手！”呼的一声，禅杖朝妖王右臂猛扫过去。
妖王哈哈一笑，避开禅杖，随手将一空拎到空中，猛地摔出，一空身不由主，
直飞出两丈之外，砰的一声，后背撞在一株树上，随即翻身滚落在地，口中鲜血狂
涌，眼见不活了。
伏魔道人大喝一声：“混帐！”纵身向妖王猛扑而至，神剑一挺，分心攻他双
眼，妖王得以重临人间，欣喜之余，心中有恃无恐，眼看道士挺剑刺来，大笑道：
“来得好！”双掌翻飞，将剑招震荡开去。
“啊哟！”树后传来月儿的惊呼声。
原来她隐在树后，目睹一空和尚遭妖王毒手，死状惨怖，惊骇之余，不禁叫出
声来。
小妖心中一震，奔了过去，叫道：“月儿，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我……我……你……你……”她已吓得呆了。
“别怕，没事的。”小妖说着将她挽入怀中。
“你……你别碰我！”月儿一把将他推了开去。
“怎么？”小妖一怔，但见到她那流露出恐惧的目光，他登时明白过来：“原
来你怕我……”
“你是……你是……”月儿颤声道。
“不错，我是妖怪，那又如何？”小妖大声道。
月儿一震，怔怔地望着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伏魔道人展动神剑，碧海大师挥舞禅杖，一左一右地向妖王挟攻，攻势猛烈无
比，妖王身形翻转，闪掠自如，虽是以一敌二，却也分毫未损，猛地里一声嘶吼，
双掌齐拍，两道红光自掌心激射出来，化作两个大火球，呼呼两声，分别向伏魔道
人和碧海大师飞撞过去。
伏魔道人滑开数丈，双掌连环拍出，真力化为电光，迎着火球击去，砰的一声，
登将火球击开，那边碧海大师一声大喝：“火来水挡！”禅杖猛力往地下一顿，随
着一声轰鸣，一股水柱破土而出，自地底激射起来，向那火球泼去，只听得嗤嗤声
响，火球登时化为乌有。
妖王却已剩此机会，飞身扑来，双爪齐发，朝伏魔道人和碧海大师咽喉抓到，
碧海大师喝声：“着！”禅杖击中妖王掌心，将他震了开去，伏魔道人喝道：“伏
魔神剑，除魔！”金光闪动，神剑向妖王激射过去。
妖王一惊，急忙飞身掠起，直冲云霄，神剑绕了一圈，又自飞回伏魔道人手中，
伏魔道人抬头看时，妖王竟已消失在夜空之中。
“糟糕，这可教他逃了！”碧海大师眉头大皱。
伏魔道人凝视着夜空，默然不语。
倏然间，头顶响起一声嘶吼，一个黑影凌空扑将下来，双掌朝伏魔道人天灵盖
击落，伏魔道人心中早有防备，唰的一声，神剑一撩，指向妖王心口，妖王身影一
缩，飘掠开去，落在数丈之外。
伏魔道人和碧海大师齐声呼啸，挥动兵器，又已挟身急攻，妖王见招拆招，三
个影子飘来掠去，纠斗不休，身法迅敏已极，斗到紧处，只听妖王一声嘶吼：“妖
邪大法！”双臂剧振，妖法到处，直震得伏魔道人和碧海大师同时飞出，俱是口中
鲜血狂涌，伤势大是不轻。
伏魔道人惊怒之余，用足毕生之力，将神剑掷出，神剑再一次向妖王激射过去，
去势似电，妖王避无可避，就在此时，一个人影飘掠而至，挡在妖王身前，噗的一
声，伏魔神剑笔直穿透那人的身体，随即转回伏魔道人手中。
“小妖！”妖王和月儿同声惊呼。
小妖身子一晃，缓缓地倒了下去。
妖王急忙将儿子扶住，只见蓝色的血液顺着他的伤口流了下来，不禁一阵心痛，
叫道：“孩子，你怎样？”
“爹爹，孩儿……孩儿……”说话之时，血液又从小妖口中流出：“……孩儿
……不成了……”
“哼，你是我儿子，岂能轻易就死？”妖王厉声道，一侧头间，见到正在树下
发呆的月儿，心念忽动，倏地飘身掠过，探爪搭住她的肩头。
“你……你干什么？”月儿惊道。
妖王却不答话，当下提着她飘回小妖身畔。
“孩子，快喝了她的血，你便能保住性命！”随手将月儿掷在地下。
“不，不……”小妖颤声道：“她救过孩儿的性命，孩儿怎能喝她的血？”
“事到临头，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先喝了血再说！”妖王道。
“不，我不喝！”小妖摇头。
“既然你不喝她的血，那就喝道士和尚的血，我这就去把他们抓来！”妖王说。
“不必了。”小妖望着月儿的眼神，用手捂着心口叹道：“我今晚死在这里，
可也不见得是件坏事，至少，从今以后，都不必再当妖怪了！”
“……”妖王心头大震。
月儿仍是呆呆地看着小妖。
“爹爹，孩儿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
“你永远都不要伤害月儿……”
月儿心中一震，再也忍耐不住，伸手出来，握住小妖那双沾满了蓝色血液的手，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霎时间，一股暖洋洋的感觉流遍了小妖全身，他抬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脑
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忽然，天边掠过一道光芒，那是流星，在它从夜空掠过的一刹
那，小妖想向它许一个愿望，但他脑中已是一片迷糊，当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时，耳
边依稀听到父亲的嘶吼声又响了起来，那声音凄然而悲状。
后来，小妖一动也不动了，像是沉沉地睡去。
天上，月亮依然那样圆。
写于2000年3月26日—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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