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冬天
落雪这天，顾小白觉得有点倦意。师父说：下雪天应该练剑。顾小白就走到院
子里去。他看见一只鸟飞过辽远的天空，寂寞死了。顾小白抽出黑铁做的剑，开始
舞起来。
他感到胸口闷闷的，困顿的感觉。
剑若无心，就无剑意了。
这时候天下最著名的剑客是云之南的李鹤，23岁。
去年冬天一个晚上，大雪。
顾小白夜奔三百里，借雪光一片，至卷云山，杀恶匪孟大王。
只用了一剑。
如天上虹。
孟大王不相信那一剑的风情。
死。
天蛙相信。
天蛙站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静若处子。
你好。
顾小白吹干剑上的血花，看见天蛙的眼睛。
你一定是被孟大王抢上山来的吧。
我送你回家。
家在哪儿？
又开始飘雪了。
师父说：小白，我看你是废了。
顾小白说：是。我废了。
那只鸟又飞回来了。身后还有一只鸟。
一只白鸟，一只青鸟。
不再孤独了。
顾小白把黑铁剑插在雪中，喘气。
剑无风情，人不语。
鸟叫声划破长空，传唱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顾小白想起一双眼睛。
小雪的眼睛。
天亮的时候，顾小白送天蛙回家。
天蛙说她的家在另一个三百里外。
顾小白走路，天蛙骑马。
白马觉得身上这女子好轻柔。
路上还有树木未凋尽绿色，经过的村庄有乡亲们在欢庆五谷丰登的好年景。
顾小白不说话。天蛙也不说话。
时光流转。
直到他们在那家小酒店中遇到了李鹤和他的妻。
李鹤和小雪。
当名动江湖的少年剑客顾小白遇到云之南的剑神李鹤，免不了要拔剑相向。
雪怒。
小雪说：可以不比剑吗？
不可以。
剑光飞舞，雪花飘零。
我们的剑是尘世间最美的诗篇。
左边纵横成流星，右边挥洒成风雨。
风雨流星，20多岁的少年梦。
梦碎。
顾小白梦碎。
小雪说：李鹤，别杀他。
李鹤不杀顾小白。
李鹤拥小雪入怀，离开，去远方。
顾小白没有看见小雪回头，没有看见小雪最后的眼神。
那天是立冬后的第八天。
第八天。
第八天顾小白不知道怎么忘记过去。
师父说过：小白，忘记不是背叛。
背叛也没有过错。
五年前，顾小白和小雪朝夕相处。
白河畔，柳镇。
顾小白练剑，小雪种菜。
师父在屋前抽烟，吐痰。
孤儿的天空未必就不温暖，只要有相互取暖的心。
头上的花儿，美极了。
小雪打心眼儿里感激顾小白。
顾小白到悬崖边采摘这无名花朵，一只鞋子跌落深渊。
花儿刚开，小雪含苞待放。
顾小白把剑刺向太阳。
太阳躲不开。
一个女人在三年前来到柳镇，她说她是小雪的妈妈。
妈妈要带走女儿，去云南。
妈妈说云南永远是春天，遍地是鲜花。
云飞扬。
小雪相信吗？
小雪走了。
不哭。
都不哭。
可是顾小白常常会因为一朵落花而黯然神伤。
顾小白败。
雪停，太阳出来了。
剑在哪儿？
在手上？在心中？在虚空的流光碎影里？在快要到来的黑夜中？
在一声叹息里。
天蛙说：跟我回家吧。我家有高高的楼台，深深的庭院，还有那些花儿。
花儿。
顾小白说你快到家了吧，我不喜欢花儿。我不送你了。
你保重。
师父在柳镇等我。
快过年了。
快马加鞭，卷起将要熔化的白雪。
无风。
顾小白策马狂奔，奔向天边。
天边谁在等你？
天蛙白衣胜雪，站在暖暖的阳光下。
眼泪会变成雪吗？
师父说：小白，我们还是种地吧。扔了你的剑。
好吧。顾小白答应。
他心里想：最多三年，我要战败李鹤。杀了他。
谁说仁者无敌。
埋藏在心里的种子一旦发芽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仇恨可以改变红尘。
红尘无爱。
练剑！
一剑刺向太阳！
顾小白不管鸟飞绝人踪灭。
练剑。
一颗心在冬天最后的时光驭剑飞翔。
小雪等等我。
天蛙擦干眼泪，从怀中抽出兰花匕首。
大王，哥哥。
我无法为你报仇。
我也得不到他。
我只能去见你了。
天真好。
你听不听的到血在空气中飞的声音？
白马狂奔。
它一回头，听见了。
许涯11月16日 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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