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于是我无可避免地被开除了，收拾好书包杂物，打起铺盖卷儿，走人。
爸爸把我领回家。
路上，我们都不说话，一直走回去。
当我把再也用不上的书本和作业本统统扔到床上之后，爸爸说：儿子，走，跟
我去河边儿坐坐。
就去了河边。
白河，环绕我们的小城，从不断流，永远澄清。杨柳，默默站立，等风，等季
节，一直都在等。
爸爸说：你看河对岸，那村庄，那炊烟，那人家，那儿就是我们的老家。
爸爸说：你看河中央，那漩涡，多深，你未曾见过的哥哥，就死在那儿，玩儿
水，淹死了，夭折了。
爸爸说：谁都必须活着。
碰巧这时候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羊走过我们身旁，停歇下来，呆呆地看着我们。
爸爸把它抱起来，笑着说：小时候，我就在这儿放羊，那些羊，长的跟这只一
模一样。
他抬起头，瘦削的脸上笑容未散，凝结了，尽管瞳孔中闪烁着泪光。
我也笑了，抚摸小羊，让温柔安详的感觉爬升进我凌乱的内心，让难以企及的
柔情安慰我那即将离去的青春情怀。
然后我说：爸，我只能选择离开，不再回来。
照顾好你的爸爸啊，我的爷爷。
照顾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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