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擦肩而过
作者:红玫
中秋天要到了,我照例是要回老家的,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拼命挤上火车,
因为是临时补的车票,没有座位,在车厢里疲惫不堪地里转了好一阵,我注意到
一个小伙身边的位子空着,但上面堆满了行李。列车已经开动了,那小伙朝我看
了一眼,突然向着对面一对夫妻模样的人说:“您的行李放到下面,成不?”他
的嗓门挺大,那对夫妻一愣,不情愿地挪开了行李,我就这样有了一个座位。
坐下后,我只是礼貌地道了谢,并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杂志。一个人在江南
的城市间穿行,经常是很闷的,人们总是漠不关心,我已经习惯了,因此早有准
备。这样安静地过了好一会,我注意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他的神情有些寂
寞,目光在车厢里巡视了一番,看到每个人都在看报纸或假寐,他有些不知所措。
仿佛过了好一会,小伙忍不住,对我说:“您在哪里下车呢?”
“无锡!”
“喔,我到苏州”,他的神情一下变得生动起来,在这样快乐的人面前我无
法无动于衷,于是我放下杂志。很快我就知道他是一个已经退伍的战士,哈尔滨
人,在当地一家大型企业里做事,因为效益不好,想换一个环境,于是他与以前
部队里很喜欢他的老领导联系上了。老领导现在是苏州区政府的机关干部,两个
月来,他吃住在老领导家,为工作的事情四处奔波。今天为了散心刚从上海回来。
这是一个开朗实在的东北人,还保持着心无城府的开心与快乐,他的大嗓门
在车厢里很特别。他说江南的城市很美,很干净,就是大家不喜欢交心。两个月
了,在苏州这座温润的城市,他几乎没有朋友,老领导家住在一个新区里,5 楼,
但家家户户都关着门,整个新村象一座沉寂的空城。他说今年中秋他特别想念老
家的大月饼,在月明的夜晚,门前道边齐齐摆开桌子,外面买的月饼,家里烙好
的大饼子,生的小白菜,黄瓜,蘸上面酱,嘎脆。大家围在一起,这热闹没得说。
末了他不好意思地说,东北地大,说话就是嗓门大了点。
我饶有兴趣地听他讲自己的家乡,讲家乡的中秋夜,讲那热闹的人与事,我
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到纤细的江南来。这里经济发达呀,年轻人都希望到南方来闯
荡,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在江南拼那么一下,挣很多的钱,年纪大
了,就一定是要回去,江南的人都太独立,不喜欢交朋友,而哈尔滨就象一大锅
饺子,咕嘟嘟冒着热气,饺子熟了,你来一碗,我来一盘,都是大家伙,就着生
菜,很喧闹,很有味道……
李致远在《秋思》中写道:“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样矛盾的画面,堆砌在一起,就成了人生的写照,
为名为利,为生活,人生的目的从来都是盲目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糟糕,慢慢
地,人就麻木了,觉得生活就该如此。而此时,我承认自己已经被他感动,我想
起以前无数次乘火车,那么多的人一拥而上,坐在我对面的也许是一个打工者,
也许是一个农民,他们一边大口地吃猪蹄子,一边大声地与同伴开玩笑,说着回
家给孩子带的礼物,他们也偶尔瞟一眼身边正经八百的你,想说点什么,但终于
忍住了。那一种简单与朴素,还有那单纯的快乐与满足,真的让我羡慕。
火车到了苏州,小伙轻快地下车了,这一程的路,因为有了他心无城府的开
朗与笑容而变得格外轻松自然,在火车要开的刹那,我的车窗前突然冒出一个高
大的身影,他朝我挥挥手,向我作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满脸的阳光灿烂。
我突然觉得无地自容,因为刚才我们在交换电话号码时,我随手抄了一个乱
七八糟的手机号码,我对他说,把我的号码存储在你的手机里,下次打给我不就
知道你的号码了吗?
当时,我只是习惯地把他当作旅程中一个小小的过客,没有再去联系的必要,
而现在,我与那个阳光灿烂的男孩真的擦肩而过,成了匆匆过客。我觉得很悲哀,
在不自觉的怀疑与麻木中我也失去了那种生命中单纯的快乐与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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