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的日子里

                              作者：红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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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装模作样地走过茂名南路的街角，前面是上海国泰电影院，在熙熙攘攘的
人群中翻出大拎包里的很多东西，有表姐们穿过的颜色鲜艳的衣服，有样式古怪
的丝袜，还有姑妈特意烧给我的辣酱肉丝等东西，我把那些颜色样式不适宜的衣
饰一股脑儿丢进了垃圾桶，手里稍微轻松点回到大学宿舍……

    这种情景总是难以忘怀，我从无锡考上了上海的大学，每到周六就到姑妈家
去，那时，凡是上海以外的亲戚到上海，总是被当作乡下人的。姑妈总担心我吃
不好，穿不好，她迷信于自己家里女儿着装眼光的新潮、时髦，于是就喜欢为我
添置女儿们压了箱底、而自己又觉得很好的衣服。姑妈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姑
父很早就去世了，姑妈不识字，她勤苦地靠着在锦江大酒店里做工来维持家计，
所以，姑妈对我可谓用心良苦。姑妈家住在淮海路上，那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两
个表哥结婚后都住在家里65平方米的小居室，她只好睡在危机四伏的小阁楼上。
黑古隆冬的木楼梯已经被磨得油光水滑，隐着焦墨的乌色，三楼楼梯的拐角是一
部被锁住的电话，经常有人直着嗓子在喊：“程家姆妈，电话！”顶楼是几户人
家共用的大厨房，我开始的时候老是分不清姑妈家的专用生活用具，或根本打不
开那被铁丝绕了几圈如连环套的水龙头，呀呀！反正自己象一个乡下人。

    我不喜欢上海菜那种淡淡的甜，姑妈就常为我烧喜欢吃的辣肉，她陪我逛南
京路的夜市，纠正我太过善良的心：这世界坏人、骗子是很多的，除了自己的亲
戚，其他的人都不要相信。姑妈以这样纯朴的感情教育我，但她自己呢？我亲眼
看到在上海街头，姑妈因为看了一个外地学生模样的小孩在写了一张沉痛的“家
庭灾难”书前乞讨，她眼睛红红的，掏出了100 元钱。姑妈自己没读过书，她天
生就对读书人有种关爱、尊重的感情，读书人不好意思去骗人的说法在她脑中根
深蒂固，所以，精明的姑妈总是在所谓的文化领域里上当，而且这当还上得心甘
情愿。

    因为大学校园的多姿多彩，后来我就不大常到姑妈的家里去了，她倒常抽空
来看我，还是要带上几大包的东西，姑妈总是怕我没什么好吃的，没有时髦的衣
服，还怕我与“小拆白党”、“阿诈里”交往而上当受骗，她虽然不认字，但却
能讲出很浅显深刻的道理。在姑妈的眼睛里，我永远是小孩子，永远都太单纯善
良，而社会上的人又太杂乱。记得一次我生日，与朋友到玉佛寺玩，很晚了还没
有回宿舍，那一天姑妈又来看我，她呆在我的宿舍里焦急地打听我的情况，后来
干脆就住在我那里，12点过后我才回来，当然是悄悄从一个秘密通道翻了墙头回
到东区女生宿舍区的，姑妈就这样黑灯瞎火地等我，那一夜，我与她住在一起，
妈始终没讲一句话，第二天是周六，姑妈一早起来为我们整个宿舍的同学买了一
顿丰盛的早餐，然后对大家说：“梅子不懂事，你们要多照顾她，”然后她眼睛
红红的，轻轻对我说：“你长大了，姑妈很高兴，你若有了男朋友，一定要带给
我看看的！姑妈见的人多了，会给你出主意的。”

    姑妈风尘仆仆走了，我突然想大哭一场，至始至终，姑妈都不说太多的话。

    我发现在她平实简单的生活中，却有着很让我依恋的母亲般的宽容与关心，
她总是以上海人的精明、善良为我展示着生活的平淡与新奇，烦恼与欣喜，那段
在上海的日子里，姑妈伴我走过了成长道路上的一段历程，也让我明白了要始终
认认真真做人，心安理得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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