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众口铄金，罪责难逃，远走他乡万般无奈
这是一间店面很小的小吃店，主人兼伙计热情地把我们迎了进来，店里整洁一
尘不染，大有小有碧玉的味道，是一对50来岁的夫妻老婆店。尤方炎说经常到这家
小店吃早餐。
晚将近九点多，已到了下市的时间，店里只有我和尤方炎两人，我们面对面坐
着，尤方炎拿了菜单熟悉地点了几个菜，递给店主人说：“还是这几样你拿手的家
常菜。”
店主人说：“还是你小尤最懂我，要不要什么酒水？”
尤方炎看看我，我于是说：“少来点。”
店主忙说：“尝尝二锅头搭我的菜，和外面大饭店味道比比，保管打嘴巴子不
肯丢。”我说：“好，就成全了店主的推荐，来两瓶二两五的二锅头。”
只一刻功夫，西红柿炒鸡蛋，雪里红炒肉丝几样家常菜就上了桌，我们也不找
酒杯，就着二两五的瓶子喝，在这种小店喝酒，随意而不拘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由着性子来，倒是另一种心境。
可以看得出尤方炎心情非常糟，今天喝的是苦酒和解闷酒。
“老实说，在工地现场我抽烟了，我记得出来的时候，烟还含在嘴里。我敢肯
定现场没有留下一个烟屁股。不管是不是抽烟造成的，工程是我负责的，出现这么
大的事故，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我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你们相信我，要我管理工程，
我辜负了你们的希望，我对不起你们。”
他的泪挂到了嘴边，混合着酒和泪仰头将一瓶二两五咕咚咕咚地喝了干净。
“老李，再来一瓶。”
我阻止道：“不要再来了，适可而止，柳萍儿在家里等着你呢！”
老李站在那，不知道是拿好，还是不拿好。
“不行，非拿不可，我心里堵得慌，今天喝个痛快，不走了，我打电话给柳萍
儿要她来。”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雄狮，拿出了手机，冲出了店。
老李站在我旁边说：“由他去吧，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到我这里来，有时深
更半夜敲我的店门，要我打酒给他喝，就一阵子，发泄过了就好了。”
不一会儿，他又冲了进来，对老李说：“拿酒拿酒，还有不给客人喝酒的店！”
事已至此，也只好随他便。
“你也不要灰心，虽然这次公司遭受了重大损失，我们还是准备筹集资金把工
程继续做下去。工程这块原则上人事没有变动，还是你来负责。”
“我实在没有脸面在负责下去了，小小的这么一个工程部，人员复杂得很，个
个看不得我，在后面捅我，捣我，我一个心做工作，另一个心还要防后面，这次火
灾，他们就拿我抽烟大做文章，说不定还有人讲我故意放火的，我有口难辩啊，非
被他们送进去不可。”
他又要将一瓶全部干掉，我提前夺过瓶子，说：“你再这样没命的喝，我就走，
我看不见，你喝死了跟我不想干。”
他捶着自己的胸道：“我难过啊，我真的很难过！就让我喝吧，喝死了倒省心。”
柳萍儿走了进来，她坐到尤方炎的身边，看着尤方炎痛苦的神色问道：“怎么
啦，出了什么事？”
尤方炎拍着桌子怒气冲冲地说：“工程部这帮子家伙，说失火的原因是我抽烟
造成的，警察盘问了我两个多小时，我要坐牢了！”
柳萍儿说：“你抽没抽？”
“抽的，我记得烟头肯定没有丢在现场，现在怎么能说得清。”
柳萍儿脸刷了色问我道：“这可怎么办？尤方炎会不会被抓起来？”
我说：“我也不知怎么办，火灾造成重特大损失的，可能要负刑事责任，如果
出于故意那就更不用说了。”
柳萍儿傻了眼，欲哭无泪，握着尤方炎的手。尤方炎摇着无可奈何的头说：
“警察问我的话是有针对性的，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就问我抽烟的事，我一直没有承
认抽烟。”
柳萍儿说：“你不承认有什么用，工程部那么多人，肯定不止一个说你，罪责
难逃了。”
“那么我就去投案自首？”
我说：“现在投的那门案自的那门的首，失火原因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你去投
案自首，不就是故意纵火，不打自招，那牢坐定了。我的意思再看看，如果是烟头
造成的，就到公安机关主动承认错误，我找找人，设法做个担保。”
柳萍儿说：“公安查明了原因，也不会立即告诉我们，马上就来抓人，还没等
尤方炎反应过来，去承认去争取好态度，就被抓起来了，不行，尤方炎还是最近一
段时间出去避避风头，等过了这阵子，风平浪静了，再出来。”
谁对未来都没有底，万一查不出失火原因，工程部所有人都指认尤方炎失火前
半个小时抽过烟，他又不承认，更加嫌疑重大，不是故意也是无意。那他的刑事责
任是跑不掉的。
但我还是安慰说：“警察只不过来调查调查，没有必要如惊弓之鸟。”
尤方炎说：“调查是来调查的，听警察的口气，完全是冲着我来的，简直是逼
问和盘问，一点没有调查的口吻在里面。他们迟早要来抓我的。我有负于公司，恕
我不辞而别，你待我不错，我和柳萍儿的事让你操心不少，没有什么可报达的，在
这里我和柳萍儿敬你一杯。”
他决意要走，我也不好阻拦，他们所设想的可能性完全存在，我就再没有劝。
三个二两五的瓶子在桌子的上空发出碰撞的声音，酒尽人散，我在店门口对他
说：“小尤我祝你一路顺风，这么匆忙，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正好这里有两千块，
就算公司给你最后的薪水。”尤方炎噙着泪推托着，死活不肯收，最后柳萍儿对尤
方炎说：“你就收了吧，古大哥的一片心意我们领了，永远不会忘记的。”然后柳
萍儿哽咽地对我说：“我会先把小尤安顿好的，把房子卖了，我们就离开这座城市，
如果有缘的话，希望以后还能再相见，小秀就请你多照顾，让她忘记还有个妈妈！”
柳萍儿泣不成声，背过脸去，尤方炎紧紧搂住她的肩膀。
他们手牵着手，迈着伤心的步子，相互依偎着走进黑色夜幕，消失在我的视线
中。不知道那年那月，能够和这对伤心的人儿再次相遇，但我忠心祝愿他们能相亲
相爱，白头携老，逢凶化吉。
尤方炎纵火畏罪潜逃的消息不胫而走，公司上下迅速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谣言
四起，传到我耳朵里甚至有人看见尤方炎在四楼往建设材料上倒汽油，但他的突然
消失是事实，隐藏在背后的事，只是猜测和以讹传讹。
公安和消防又来调查了几次，并且详细询问了尤方炎的住处、家庭情况、亲戚
朋友和社会关系。公安在我和大志面前表态，一定要抓到尤方炎，抓到纵火的真正
原凶。
我表示出怀疑说：“失火原因不一定就是尤方炎所为，希望能找出真正的火灾
原因，给我们一个科学的结论。”
那两个讯问过尤方炎的警察中的一个说：“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就是他，那天
讯问他，他神色明摆不对，矢口否认抽过烟，而且你们工程部那么多人都看见他失
火前半个小时抽过烟，不是他，他为什么要跑，心中有鬼害怕了。不是他也是他，
这个案子可以结案了，抓到人万事解决。”
我没有再与警察们争论什么，他们凭着职业的敏感，把潜逃与原凶因果联系在
了一起，我毕竟是外行，但心里可以这么说：尤方炎是无辜的。
大志心思不是放在火灾原因上，他现在为工程烙下的这个大洞发愁，如何来弥
补是当务之急。
我与秦太通了电话，传真了所需设备材料的所有清单，在预付款上，我在电话
里说：“工程项目太大，资金周转不过来，能不能预付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的话才说出口，就被他立刻打断说：“不行，不行，虽然我跟你们
有好几年的业务关系，但规矩不能朝令夕改。百分之七十就是百分之七十。”
“现在的确资金周转不灵，请你帮帮忙，通融通融，那么百分之五十怎么样？”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似乎是在深思了良久。“看在我们是老客户的关系，最低
不能超过百分之六十，请你不要再压了。”说完，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把电话挂
了。
我把情况向大志作了汇报，他抓耳挠腮，不知道何为。
我说：“一千五百万工程，可以赚百分之三十左右，也就是我们整个工程做下
来只要一千万多一点。材料预付需要三百万，帐上还有三百八十万，安装、运输、
人工费等其它各种费用还差二百万！要把工程整个结束，我们至少亏五百万！我自
己还有个百吧万，那就只差一百万。”
“我们能不能再向银行申请贷款？”
“完全没有可能了！”
“我还有几十万，还差个几十万，我想跟张玉霞商量商量，把茶楼抵压出去，
几十万不会有多大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尽快找全新通讯的陈总谈一次，设法
能预付一部分资金，以减燃眉之急，那怕只是一二百万也轻松多了。”
我答道：“我晚上就约他出来。”
陈总摆着脸，至始至终不露半分笑。他坐在德喜茶楼那张老座子上，依然在真
皮沙发里瘫得很深。手捧着茶杯，眼睛却望着窗外，好一会儿才说：“我说了今天
晚上有事，没有时间吃饭，你偏不信，看在老关系的份上，这么晚了赶来，对得起
你了吧！”
我说：“陈总这么给面子，实在是我的荣幸。”
他喝了口茶说：“有什么事你尽快说，不能太迟，明天还有许多工作。”
“就是关于工程的事……。”
“什么工程的事？你们惹的祸，想甩膀子不干了，我可告诉你，我们已经请了
律师，跟消防公安打过招呼，一旦你们申请破产，就追究公司法人的刑事责任。”
我说：“陈总怎么会想到这个地步，压根就没有申请公司破产的意思，工程我
们打算继续做下去，我们公司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损失是巨大的，还没有
到至于破产的地步吧。”
陈总稍稍地露出一丝满意微笑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但作为我们甲
方不得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还是老规矩，工程上遇到什么困难，我们会全力支持
你们的。”
“有几个问题不得不向陈总您汇报，一是工期要受到影响，能不能延期。二是
能不能预付部分资金，出现了这么个事故，目前公司资金运转状况有点困难，希望
能得到贵公司的支持。”
“我们几次合作下来都很愉快，火灾发生了，我们也很痛心，听说火灾事故是
你们内部人故意纵火，第一条，我们可以完全答应你，延期一个月，但是第二条，
上上下下都知道火灾的事，万一钱给了你们，你们一走了之，我去啃泥巴去啊！你
不能给我为难，工程验收结束，一个子不会少你们的，这是原则，没得商量！”
他态度异常坚决，不留余地。
“好吧，既然陈总这么给面子，我们非常感谢了，工期延期的事，我明天就到
你们公司把合同重新修改一下，工程我们保证重新来做！”
陈总站了起来，“好了，不早了，我该走，质量啊！这是我最担心的事。”
他拍了拍我的肩头，再三叮嘱了我一句。
我问：“不打算找个小姐陪陪？”
“没兴致，没兴致。”我送他到楼下，临上出租车之前，他又说了一遍：“质
量啊，一定要保证质量。”
他的忠告也是他的担心同样也是我的担心，质量一定要保证，更不能再发生意
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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