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月光
作者：花之痕
题记：在这个喧嚣的都市中，你我看到的却是一样的月光。
她推开窗，看见如水样的月光倾泻下来，照亮了这个南方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她带着宝儿已经来到这里三天了，还是没有宝儿他爸的消息。她有些心焦，
想起自己的境况，忍不住又一阵唏嘘。
这是一家极其廉价的旅馆，里面的设施残损破旧，宝儿在昏暗的灯光下写着
作业。宝儿过完暑假，就要上小学二年级了。她心里一阵酸楚，孩子太委屈了。
“宝儿，走，跟妈上街去。”她关上窗子，一把拉过宝儿的手，出了门。
虽是夜了，但因了这如许清朗的月光，街上的行人也不见少。
她牵着宝儿的手，边走边盘算着。然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蹲下身来，对宝儿说：“宝儿，你听话。等会妈妈和人说话，你可别插嘴。
别人要是问你什么事，你只告诉他你叫什么，几岁了，其他的千万别多嘴，知道
不？”
宝儿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妈，那是为啥？”
她看着宝儿天真的眼睛，叹了口气：“宝儿，你还记得咱们刚来那天，让人
抢了包吗？咱不能白白就让人抢了！你听妈的话就是了，别问那么多了！”
她一想起那天被抢的事，心里就恨恨的。要不是在贴身的上衣里她还放了点
钱，她们娘俩可就真沦落到沿街乞讨了。那些天杀的，不劳而获的家伙，你们就
等着下地狱去吧！
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谁也没有注意到街边这一对母子。只有月光毫不
吝惜地一样挥洒着自己的柔情。
她硬着头皮，拉着宝儿向一对衣着时尚的青年男女走去，想来那是一对热恋
中的情侣。他们还不等她细述事情的经过，就嫌恶地快步走开了。
又过来了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妇人。她再次迎了上去。
“大妈，您能帮我个忙吗？我带着孩子来这儿找他爸爸，可是人还没找着，
我就先让人抢了包，现在身无分文，连个安身的地方也没有了。您看能不能行个
方便，给我找家宾馆，帮我出一个晚上的钱，等我找到他爸了，就把钱给您还上？”
她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老妇人。
老妇人看看她，又看看宝儿，似乎是动了恻隐之心。
老人掏掏口袋，掏出一张十元人民币，嗫嚅着说：“我身上没带太多钱，你
就先拿这点钱给孩子买些吃的吧！”老人把钱塞到了宝儿手里，摸摸宝儿的小脸
蛋，走了。边走边顾自说着：“这年头呀……”
她望着老人的背影，心里有些许感动，她从宝儿手里拿过钱来，对着月光照
了照。的确不是假的。
她知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理儿，于是拉着宝儿来到另一条街道上。
她故技重演。话已经说得愈发熟练了。
只是换来的更多的是白眼。她几乎就要泄气了，一个晚上只收到了老妇人的
十元钱。
这时一个女孩哼着轻快的歌曲迎面而来。月光映照着她青春的脸庞，空气中
似乎飘来了百合的清香。
她莫名地兴奋，这是一个面善的女孩，看来这次是找对人了。
她牵着宝儿拦住了女孩。
许是她憔悴的神情打动了女孩。果然，女孩一听说她的“故事”，脸上马上
就充满了同情的神色。
女孩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给你们找一家招待所，你们先将就一晚上吧。”
“小姐，您看，要是就我一个人吧，随便住哪都没有关系，可是我还带个孩
子，不能委屈了孩子呀，您帮我们找个好点的宾馆吧，谢谢您了。等我和他爸联
系上了，我一定会还钱给您的。做人，讲的就是个‘信’字，您说对吗？”她一
脸的恳切和焦虑，不时地拽紧了宝儿的手。
女孩显得有些为难：“不好意思，我身上没带很多钱，太好的宾馆也许住不
起呀，就这么一个晚上您就将就一下吧，钱也就不用还了，如果真的是帮了您的
忙，我挺高兴的呢。”
“那……这样好吗，我们一起去找宾馆吧，只要还合适，价格您也能承受，
我们就住下，您说好吗？”
女孩爽快地点头：“好的！”说着拉起宝儿的另一只手，和他们一同上路了。
一路上女孩给宝儿说着故事，宝儿好想和她说说话，可是想到母亲的嘱咐，便一
路恩恩啊啊地应付着。
“小姐，您真是个好心的人。您给我留个电话吧，改天我把钱还您，再请您
吃顿饭道谢。”她边走边说。
“瞧您说的，谁还不都是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呀。只是，我始终认为这个世上
还是好人多，您说是吧！”女孩的笑脸纯真无邪。
她忽然有点羞愧了。
找了几个地方，终于找到了一家60元标准的，她看看住宿环境，算是同意了。
她拉过身边的宝儿说：“儿子，快来谢谢这位阿姨！”
宝儿看看母亲，又看看那个女孩，怯生生地说“妈，我热！”
女孩看了看，原来是空调没开。
叫来了服务小姐一问，空调费要加20元。女孩看了看他们母子，对服务小姐
说：“把空调开上吧！”
她突然不忍心了：“姑娘，算了，不就一晚上吗，不要开空调了。”
女孩笑笑：“帮人帮到底嘛，还是开吧！”
空调终于是开了。
安顿了他们母子，女孩准备离去了。
女孩弯下腰对宝儿叮嘱着：“宝儿，你的妈妈很疼你，你可要好好读书，将
来报答妈妈哦！”
宝儿点点头，腼腆地笑了。
她送女孩出门，再次对女孩说：“小姐，给留个电话吧，我好还您钱……真
是太感谢您了……”只是这次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女孩笑着摆手，快步走了。月光下她就像一株圣洁的百合静静地散发出清香。
她定睛看着女孩离开。今晚的月亮真好，可她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明明
是白白弄来了钞票，可她竟觉得自己好象丢了什么，究竟丢了什么呢？
估算着女孩已经走远了，她拉上宝儿，马上去服务台退了房。服务台小姐的
脸色比鞋底还难看，管不了她了。她拿了退房的钱，带着宝儿匆匆回到了原来住
宿的小旅馆。
宝儿一进小旅馆，就嚷腿酸。
她心疼地拉过宝儿，拥他入怀。
宝儿昏沉沉地睡去。
她边点着钞票，边想起自己的男人来。男人到这个南方城市一年多了，回家
的次数渐渐少了，钱也寄回得少了。本来想带着宝儿来这里过暑假，可是她却找
不到自己的男人了。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遗弃了的女人。还有什么必要继续留
在这个城市呢？
宝儿在梦中喃喃：“妈妈，家里也有这么好的月亮，我们回家看月亮吧。”
对，回家！至少家里还有那一亩三分田。
她激动起来，摇醒了宝儿：“宝儿，我们明天就回家！”
宝儿醒来，有些不解：“妈，那咱们不找爸爸了吗？”
“不找了，妈妈一样能供你上学。好孩子，你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知
道吗？”
“可是，妈妈，老师说做人要诚实！”宝儿的话像一口钟在她的耳边轰鸣起
来。
她忽然愣住了。
今晚的月光很好，可是她瞥见镜子里自己的脸，竟是那样的苍白……
花之痕于02.10.01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