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1

    高山上春天融化的雪水，今天已经不在从这里流过。河水干了，现出河床来，
这里成了一片布满了洁白鹅卵石的荒原。

    子夜的月亮，摆脱了云彩的包围凝滞在中天。娑娑响着的是那风中野草，鹅卵
石中的它们在今夜月波里变得透明圆润，自然地随着风在上下起伏。一眼望去，白
茫茫的一片，急风过劲草的声音有若当年的河水在潮起潮落时波涛在亲吻着河岸。

    一匹老马在荒原上慢慢地走着。一个酒醉的少年，光着膀子，正依躺在这匹老
马身上打着酒嗝。

    在不知道跑了多少路之后，老马嘴里现在已流出了血红色的沫子。它在走到了
这荒原中央的时候开始不安的看着四周。年老的它已经不知道何去何从。迷惑布满
了它的眼睛。

    许久，夜风吹醒了那依躺在老马身上的少年。在感觉到五脏六腑内的一阵翻江
倒海后，少年滚下了老马，开始扒在荒原上呕吐，昨夜的香醇的美酒与可口的佳肴
也都变成了今朝伴着胆汁的秽物。

    在吐干净了之后，少年人翻了一个身，躺在了自己呕吐的秽物的旁边。毫不在
意那秽物的粘汁，有的已沾湿了他的胡乱揶在裤子中衣衫。

    朦胧醉眼里中月亮，使他感觉到一种近在咫尺的感觉。他伸出手臂去拥抱那天
上的月亮。结果我想你也知道。

    无数次的挣扎后，他睡去。

    2

    第二天，酷烈的太阳照醒了睡在荒原上的少年。“啊”大叫一声，坐起身来，
少年又用手捶了捶自己宿醉后疼的要命的脑袋。

    少年的站了起来，放眼向四周望去。开始，太阳残留在他眼皮上的光，让他觉
得是五彩斑斓。

    在彩色消失之后，少年发现天正在以他为中心向四方展开，可除了满是鹅卵石
的荒原外，蓝蓝的天际里什么也没有。

    他被鹅卵石圪了一夜的肌肉，开始疼了起来。

    在这不久，在所难免迟早要来的饥饿更无疑也是对他处境的雪上加霜。

    而他的那匹老马却在安享的吃着石缝间的嫩草。少年觉的那老马的眼睛里此时
正充满了对他自己的揶喻。在那少年的眼里那老马仿佛在是在说：“还是老子做马
好啊！可以吃草。你董卓虽然是一个人，在平常骑着我作威作福，可是到现在还不
是我这马儿有的草吃。你这人却什么也没有的吃吗？”

    想到这里，少年董卓的心中，突然好似有一道灵感的闪电划过。不由猛地“哈
哈”对天大笑了几声。

    他突如其来的豪笑，领毫无防备的老马，不由停止了对嘴里草叶的咀嚼，两眼
直勾勾订着这个在他眼里从小就不思议的孩子。

    而董卓此时，却笑嘻嘻的迈着四方步，边踱向老马边说道：“我曾经听有人说，
有了年级的马，可以迷途的时候，找到回家路。可是从我生下来到长到现在，除了
看见你锲而不舍地追逐着你眼前红的透明的胡萝卜，把我家的磨盘搞得飞转外，却
从没有看见你跑出过我家的庭院。不知道你还能找到让我会家的路吗？”

    你信不信马有人性，能够了解人类的话语。边塞成长起来的人，相信马往往有
时比人更能了解人类的话语。

    如果你是那匹老马的话，  在听到了董卓这番话后，你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是骄傲，是不屑，是羞愧，是疑惑，抑或别的什么样的情绪。

    但这一切都已不重要了。

    因为就老马还在和着他嘴中的嫩草，咀嚼着董卓的这番话的味道时。成功地靠
近了它的董卓，已经掏出了刀子，一刀刺穿它的脖子，割断了它苍老的生命。

    红色的血液，刹那间，冲进了老马的眼睛。即愤怒又惊恐的它，又再次扬起了
四蹄，准备开始他生命中最后的奔跑。

    但一击得手后的董卓，却不愿本应是他嘴里的肉，变成狼与鹰的食物。他猛地
一纵身，把老马扑倒在地，用出浑身的力量死死压着老马。

    老马在倒在地上后，仍在神志迷离的状态下，不停在空中做着奔跑的动作。

    老马的蹄子，有得磴在了空中，有的磴在了地上的鹅卵石上，也有的磴在了董
卓的身上。

    这让董卓疼得咬牙切齿。

    虽然，年轻的董卓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已他天生惊人的膂力名闻他的家乡。

    虽然，在老马的这一辈子里，除了这次随着董卓出来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
是在锲而不舍地追逐着它眼前红的透明的胡萝卜。

    虽然，它老了。

    但毕竟他奔跑了一辈子，它的蹄子还很有劲。而现在的董卓却还不过是一个十
六岁的孩子，年轻的他的筋骨还没有长的像成年男人般的结实。

    一下。

    老马的强有力的磴击，使得此时董卓的脸上已经变了颜色。冷汗滑过了他渐渐
变的苍白的嘴唇。

    在活了十六年之后，董卓在今天头一次意识到了他所面对的一切，并不都是想
他想像的一样：一下。

    “这匹该死的老马，它活了那么旧，却从来没有跑出过我家的庭院。它的生命
可以说根本没有意义。可现在当死亡来临的时候，它却不能死得轻松与从容。让它
自己和我都要遭受那么多平白无故的痛苦，它可真他妈是一个混蛋！”

    一下。

    “噢。啊。啊。痛苦。痛苦。痛苦。痛苦。我的肚子是不是现在，已经让这个
畜生，给蹄碎了。或者是我的肠子，已经被他给蹄断了吧。”

    一下。

    “那个老畜生，现在正在想什么呢？是在想家吧！家。家！家！不～～～～～
～～”

    “不～～～”董卓的大声的喊道。

    老马暗淡无光的眼睛，在此时看到了董卓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恐惧突然降临，
终止了它在今生的奔跑。

    而董卓却发了疯似地，露出了他白森森的牙，一口向老马的颈上的大动脉咬去。

    热血喷进了董卓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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