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下的故乡

    对月亮、故乡的乱谈

    1

    第一个把天上的月亮和地下的故乡联系在一起的人，如果不是个疯子，就铁定
是个诗人。不过，今天我细想想月亮与故乡的关系，却又无法想出个所以然来。

    在我的记忆中，唯一能把故乡与月亮在情感上联系起来的，只有在高中时那个
长得英姿飒爽狂爱古龙的女孩，曾经给我念的一首短短的生查子：

    “恨君不似西楼月，

    南北东西，

    南北东西，

    长得相守无别离。

    恨君恰似西楼月，

    暂圆还缺，

    暂圆还缺，

    待得重逢是几时？“

    虽然，我对这首诗的作者情况至今还是存疑。但我想一个人对自己的故乡的感
觉，大底也就是上面的小诗中那种爱人般的即恋且怨吧！

    2

    周作人曾经在他的文章《故乡的野菜》中写他自己的故乡观道：“我的故乡不
止一个，我住过的地方都是故乡。故乡对于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分，之因为钓于
斯游于斯的关系，朝夕会面，遂成相识，正如乡村里的邻舍一样，虽然不是亲属，
别后有时也要想念到他。我在浙东住过十几年，南京住过六年，这都是我的故乡；
现在住在北京，于是北京就成了我的家乡。”

    但就文字本身来看，似乎周对他的故乡的情感也不过尔尔。但如果一看他的集
子，就不难发现，同是一个周作人却在写的大部分的散文却总是充斥着浓浓的乡音。

    何其矛盾，又是何其的合理。

    可惜的是，现在的物质世界变化的太快。    所以过去的关于故乡的浪漫，也
在今天慢慢的变的烟消云散了。唐时的贺之章的诗里写他回乡时“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的遭遇，在今天绝对是不可能的重演。别说现在的孩子都被教
育过别理陌生人。就是老大归乡的人们，恐怕都要经历一番“物非人亦非”的遭遇，
再不认出自己的故乡了。

    甚至连月亮在污染过的天空中，也要比过去小的多，朦胧了起来。

    或许，在乡村的长大的孩子们，还有幸在月光的包围里，依偎在梧桐树下祖母
的膝上，眯缝着睡眼听着那留传千年老糊涂而古怪的故事吧！

    而做为一个在都市里长大的孩子，我童年记忆里的月亮，永远都像被锁在我家
的窗户的窗楞中间的一幅拙略的油画。

    3

    写到这里，忽又想到了托身于月的嫦娥，真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好不好。前几日
自己读书，偶尔看到了张衡的一篇文章。其中曾有一段写到：“日者阳精之宗，积
而成鸟，象乌而有三趾；阳之精，其数奇。月者，阴精之宗，积而成兽，象兔，而
乃缺唇；阴之精，其数偶。其后有穷羿者，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恒娥窃之以奔
月，将往，求筮于有黄，有黄占之，曰：”吉，翩翩好姝，独将西行，逢天晦芒，
无恐无惊，后且大昌。“恒娥遂托身于月，是为蟾蜍。”

    且不说根据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引论·绪论》中，把欧洲某个以三足乌为标
志贵族徽章分析为男性生殖器的代表的成例，估计按照佛氏的理论分析对兔子的三
半嘴的象征意义时，难免要对女性的下三路的猥亵联想存着大不敬。

    单就是美丽的嫦娥在最古老的传说中最后变成了赖蛤蟆的结局，就很是值得人
寻味。

    按说羿也是个挺了不起的男人来，大有与天斗其乐无穷的气概，自己不但一口
气“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地干掉了九个太阳，又当时是人间的老大，也应该算是
一个成功人士。更何况根据传说，嫦娥如果跟羿夫妻俩把不死药半儿劈吃掉的话，
除了不能上天外。他们俩还是能长生不老，生生世世，长命无绝期的永远相爱直到
世界的尽头的。

    但嫦娥终究把羿的给蹬了，甘愿到月球上变了赖蛤蟆。

    或许，民间所云：“结婚是失误，离婚是觉悟，再婚是执迷不悟。生孩子是制
造错误。”与“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离了婚。”对次到不失之为一种有趣的
解释。

    也许，嫦娥就是为了摆脱羿纠缠，才宁愿放弃自己的外在的美丽而换取生命的
自由与完满才上天的吧！

    不过，这么一说嫦娥到成了女权运动的代表了。而什么从“嫦娥应悔偷灵药，
碧海青天夜夜心”之类的诗句，到《春光灿烂猪八戒》中的嫦娥的表演，也都自然
而然的可以说成是男性在对话语霸权统治时的一种自大的狂想。

    再这么说下去，我觉得就挺没劲的了。所以，也就此打住。

    不如就让我在自己对故乡和幻梦中结束这篇乱谈吧！

    4

    今夜的月亮分外的圆，格外的亮。

    水银般的月光，不断地从月亮的温暖圆滑的肩膀上流躺而下，脉脉地在街巷里
弄中流动。

    我的整个的故乡便湮没在这无垠的月光里。

    风拂过东城的清池。湖面上袅娜多姿亭亭玉立的荷便开始在光影中摇曳。波纹
静静阔散，涟滟着，闪烁不定，直到风慢慢地停止。

    此时，颤抖的荷像在男儿结实臂膀中脸上酡红的处女有着醉人的起伏。

    幽暗的粼粼的波光深处有着几尾红色与黑色的游鱼。

    千家万户的禁闭的门中传来了那无数人间与生命的声音。

    而我这只漂泊的小船，正随着月华的波涛，与月亮美人的拨弄荡漾。

    2001年9 月23日胡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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