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遥远的地方

　　到论婚娶的年龄了，尽管以前从未涉过爱河，但古训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傲慢与偏见》的卷首语第一句话说如果一个单身汉拥有一笔财富，他首先考虑的
便是娶妻生子。我是单身汉，而且还是穷光蛋，娶妻的念头便是天上月亮。
　　我刚走出校园半年，在一家建筑公司工作。整天满身泥水地在工地上忙，只有
到晚上才溜进工地附近的网吧，宣泄一天的烦闷和压抑。在几家婚介网站注了册，
或许由于现在小姐们多爱财的缘故，我犯了浮夸风，经济状况一栏填了“豪宅，汽
车，有几十万存款”，又选了一张很酷的男星照上传了上去。
　　一周后一位姓任的小姐发了e-mail给我，我惊叹还是好饵钓的鱼多。
　　我打开信箱，是一张靓照，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庞，“青丝兮若轻云蔽日，飘摇
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绿波。”曹
植笔下的洛神大抵是这样子吧。她或许就是我等了二十多年的另一半吧，她言周日
赴我所在的A 市见面，她住在五百里之遥的B 市。
　　我象基督徒得到上帝之吻，抑或如和比尔·盖茨握过手一样受宠若惊。躺在宿
舍的床上，十分清楚地听到心脏猛烈撞击着胸膛。而渐渐惊喜降了温度，为迎接她
的到来，我倾尽所能了。马上找一位开出租车的朋友借了车，又找来一张作废的存
折改成六位数，把所有的积蓄取出来，买了身名牌，那些东西平时我是不敢多看一
眼的，今天情况特殊。
　　在我的手机指引下，她正向我们约见的地方走来。是她啦！高挑的身材，肩若
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她是维纳斯还是嫦
娥？广场上有许多男士在行注目礼呢。
　　我拨了她的传呼，她的目光投向我，继而向我快步走来。我的心简直飞到了月
球啦，那么多男士的眼里流露着羡慕和妒忌。“千里有缘一线牵，天上人间能相会，
任小姐，很高兴见到你。”“众里寻君千百度，原来就在斯处。”她很大方地伸出
手。我尽管表现得绅士味十足，但心里却跳得厉害。
　　我为她开了车门，她上了车，我从后视镜里能看见她，她粉红的笑脸泛着红晕，
象三月间怒放的桃花。“我先带你去吃牛排吧，为你的到来干杯。”我从镜里看见
她微微颔首。
　　我冒充了一回绅士，坐在优雅静谧的西餐厅里，牛排的价格顶了我半个月工资。
她要了鸡尾酒，我来杯泛着泡沫的啤酒，透过琥珀色的啤酒望着对面恍若仙子的她，
心浸到蜜里了。
　　“你工作忙嘛？”她微启丹唇，一种泉水铮宗的声音。
　　“我不想工作，生活还相对宽裕，在家当自由撰稿人，制造点虚假的爱情故事。”

　　“噢？有空定拜读大作。”
　　牛排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她小口小口地含着鸡尾酒，样子很迷人。窗外路
边有几个摆地摊的，我想我本和他们在一条生活轨迹上的。牛排的确好吃，但回去
还得吃泡面填饱肚子。
　　我很潇洒地买了单，开车去了全市最大的广场。夜幕落下，华灯初上，广场上
的音乐喷泉随着乐曲的起落演绎着水的华尔兹，为玉树，为琼花，为霰雪，为飞瀑，
近处弥漫着清凉的水雾。
　　我们坐在广场的长椅上，欣赏着迷人的夜景。这是正放《在那遥远的地方》：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
　　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她那粉红的小脸
　　好象红太阳
　　她那活泼动人的眼睛
　　好象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不禁哼唱起来，“你很喜欢这首歌吗？”她很专注的望着我问。
　　“喜欢，但我心中的她还在爪哇国呢。”她便不语了，我那晚把她安排到一家
宾馆，她说我家有多余的房间为什么让她住宾馆呢，我谎称家里正装修呢，我也寄
宿在朋友家。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寐，于是又借了一千元钱，准备把明天的戏演得更精彩
些。翌日，我们见面时，她说家里出了点急事呼她回去。可恶，偏在兴头上浇了盆
凉水。她说有空还会再来的，我只好满怀惆怅送她上了火车。她走了，我象一块路
标立在月台上很久。
　　脱去比枷锁还难受的名牌，换上朴素的工作服便觉得很坦然，好在没露出马脚，
穷人诈富，的确打肿脸充胖子。几天后，她来了e-mail，说暂借五万元钱急用，可
以立借据的。
　　天呐，五万元！天文数字！我宁可一辈子当和尚！
　　好在工程快完工了，等交了差便搬走了，到时候人去楼空她也找不到我，我没
回信，手机也关了，她是没法和我联系的。
　　那晚我回到宿舍，累得全身散了架子，泡碗面，嗅着面汤的香气，生活真好，
好在面能天天吃，娶个漂亮女人终填不饱肚子。
　　“XX！”是她！就站在门口，披罗衣之璀璨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
缀明珠以耀躯，依然美得让人心醉。可我却畏惧起来，天鹅肉太难吃到了……
　　“不欢迎我来吗？”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我硬着头皮蹬山地车带她去了小吃一条街，那里是适合市井众生的好地方，我
的兜里只有十五元钱了。饭后依然去了广场，我难受得象浑身爬满蚂蚁，她却有说
有笑，一直没提借钱的事。这时广场上依然回响着：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
　　我愿做一只小羊
　　跟在她身旁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
　　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我提心吊胆起来，我倒象只无助的羔羊，等着她用美丽的屠刀来宰割，反正兜
里只剩一元钱，象我这样的瘦羊是没油水的。末了她还住在上次那家宾馆，第二天
她打电话来说昨天是来出差的，顺便来看看我，可我给她说的我的豪宅所在地正在
施工，那地方其实是我们正盖的别墅，可居豪宅广厦者，不是建筑人，她说不用来
送她了。
　　当晚，我便收到一封e-mail. 她说借五万元钱的事是开玩笑的。其实她早猜出
那天我是在演戏，尽管我以为演得很精彩逼真，她说她其实也不在银行工作，她农
大毕业后，便约了几位同学在B 市郊区买了地办农场，是个地道的农家姑娘了。现
在种地并不是什么低贱活儿，只要注入科技，会打开土地宝藏的大门，至于为何要
选择我，她说她本想找个颇宽裕的男友，这样可以帮她投资扩建农场，不过有钱终
不是择偶的唯一条件。
　　我释然了，马上回了封坦白信，“XX，男，99年大学毕业，在一家建筑公司工
作，整日一身泥土，满面灰尘，至今穷光蛋一个，但精神上是富翁，喜欢文学网络，
拒绝平庸地活着，喜欢干一番事业证明自己的存在……”
　　两周后我收到一个包裹，是一件雪白的毛衣，洁白如雪如脂，还散着淡淡的茉
莉香，来信说邀请我到农场工作，征求我的意见。
　　我快醉晕了，我愿抛弃一切，只要陪伴在她身旁。我想明天就去找经理辞职，
而后打点行装，晚上买去B 市的火车票，预计后天早上八点就会在那个崭新的农场
见到她，她会大吃一惊，而后大叫着奔向我，我们便幸福成两棵相拥相偎的合欢树。

　　我愿抛弃了财产
　　跟她去牧羊
　　每天看着她粉红的笑脸
　　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
　　……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