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来
作者：结巴布道
村里一直想重新修学校，却一直磕磕碰碰动不了工。为啥？还不是就为缺钱。
村里就几百亩薄地，几百号人都巴巴地靠那吃饭穿衣糊家养口。上百户人家，有
几家子有存款折子？村长长生和其它干部合计来合计去，还是决定向上面要。只
要上面能出个大头，其它的就好办了。
长生和会计一起进了县城找上面的头头。长生怀里揣着一沓子钱，那是好几
头肥猪换来的。长生上学时就记下了一句话，投之以桃才能报之以李。
头头们不说要给钱也不说不给钱，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修学校是百年大计
嘛，只是伸手要钱的多啊。我们只有有限的一点钱，给谁好给谁不好，难哟。
长生就不说要钱那档子事儿了。赖着和头头们闲侃，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只
要头头们要听，他都能胡天胡地吹得天花乱坠。看着就中午了。长生说，事情成
不成以后再说，难得领导给面子，能听我一个下里巴人胡吹海吹。走走走，出去
便饭一下。头头们都说算了算了。长生说那哪成？早听说沱牌大酒店高档得很，
我是陈奂生上城，你们好歹也得给我引引路啊。
会计早订好了位子。一坐下来长生就殷勤敬酒。头头们都是经过“酒精”考
验的。喝酒倒也爽快。只要有由头，那酒就有去处。长生荤素的手段都有，素的
就来一心上进好事成双三生有幸四季发财五子登科六六大顺七十不退八面威风好
运久久十全十美。荤的从一张床二人睡三更半夜四条腿五脱裤六摸肚……最后到
实在舒服。五瓶酒不知不觉就下去了。
李头头说：“够了够了，大家都有那个意思了。”说着话一边用手指指其它
的头头，他们的脸上都开始充血了。有人脖子上还出了疹子。
长生说：“领导啊，这个话你就错罗。差得远呢。梗直人爽快人沾酒就上脸，
红好啊。脸红正喝得。”又挨个儿把杯子满上。
李头头说：“噫，你凶呵。我们五个人你一个人，还挺得住？”会计不喝酒
的。不喝酒他也就没上雅间来。那是按人头收钱啊，少一个人，少一点开支。会
计去小吃店泡米粉去了。长生一个人陪着。
“我这算啥子？难得领导们看得起。要说喝酒，我们乡王乡长才行。你们知
道他的绰号叫什么？‘九点八牛顿’。那是多大量？”
刘头一脸不信：“夸张了夸张了。九点八牛顿那是多少，还不撑破他的胃？”
“是有点夸张。但绝对是三斤两斤不醉的角儿。”长生说着端起杯：“来来
来，我先干为敬，嗝了。”
李头刘头们相互递着眼色，你不会也有九点八牛顿的量吧。我们五个人还称
不过你？于是你来我往，又下去了三瓶。算来长生一个人就喝了差不多三瓶。头
头们眼定脸青，脸上的红颜早已蜕尽。确实到位了。再看长生依然意气风发，没
事人儿一样。李头就问：“噫，我看你倒有九点八牛顿的量哈？”
长生说：“我哪有？我最多喝一斤。”
刘头撇撇嘴巴，“你数数瓶子，看大概你下去了多少？”
“有窍门的。那个酒如果只在肚子里打了个转就出来，不就没事么？”
“嗬嗬。进去容易出来难呵。喝不喝由你，喝下去得由它。”
“我上过了几次厕所的哦。”长生老老实实说。
“拿手挖嗓眼子？”李头皱起了眉头。
“那个多没本事。我有绝活的。”长生说。大家打点精神，就要长生露一手。
“我喊它转来它就会乖乖转来。”长生要来一只盆子放到凳子上，然后叉腰
站到凳前。深长地呼吸一口，眉头向中间猛地一收，腮帮子向内陷进，两边现出
两个鸡蛋大的坑。跟着炸出一声喝“转来”！喝声刚竭，像突然拧开了水龙头，
污物响箭一般喷射出来……。完事了，长生拿茶水濑过口，说：“我搞假了的呵，
真的比划起来，哪是你们的对手。”
李头连连点头：“嗬嗬，你有一套咧。”
长生领到了七万元的拨款。有钱了长生开始紧锣密鼓筹备建学校的事儿。回
家的时候三叔堵住他：“长生，到家去吃杯酒。”
长生知道三叔想怎样，三叔是泥水匠，就问：“有啥事么三叔？”
三叔不高兴了。“有事才能啊？你没干村长前你有事没事不也常到我那吃酒
的？现在不一样了？”
长生说，“哪里的事”。嘿嘿笑着跟在三叔后面。
三婶早备了一桌菜，酒呢还是精装的“沱牌粬酒”。三叔也不说啥话，只管
开瓶倒酒。长生压住心里的嘀咕，和三叔闲扯着话题，一边往肚里下酒。看看酒
差不多下去半瓶了，三叔漫不经心地问：“修学校的活儿包给谁啊？”
长生心里咯噔一跳，三叔的正题儿来了。“现在还没订呢。村里商量了要进
行招标。”长生说。
“招什么招？给我做得了。”
“那咋成，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数的。”
“你说了不算谁算？追那款子你是功臣，你爱给谁就谁了。”
“哪要得！大家举砣子（拳头）选我，我得对得住大家才是啊。”
“你请人家吃饭那款子就划来了。今天我也请你吃饭，那活儿我也要划拉过
来。”
“那你也去投标嘛。”
“吃我的饭你就得给我把这事给办了。”
“我帮你挑粪帮你浇菜行不？”
“我只要那活儿。”
“那没法。只好去投标了。”
“莫打官腔。”三叔板了脸。“吃我的饭就得回报！”
“你莫逼我哦。”长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逼你又咋的？！”
长生从后面拖过只木盆，放到面前，站起来深长地呼吸一口，眉头向中间猛
地一收，两边腮帮子向内陷进去成两个坑，跟着炸出一声喝“转来”。喝声落，
像拧开了水龙头，哗啦哗啦地喷出污物来……抬起袖口抹抹嘴说：“老辈子，你
看好，我还搭上了中午吃的红苕哈，你没蚀本的！”
三叔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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