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迎客
任独行听了无暇的话,连忙开了门,问道:“无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
是说那个杀手又找上门来了,我没有听错吧?”无暇一跺足,道:“可不是怎的?
那老头儿今早找上门来了,你快去看看吧!”说着便拉着任独行的手急匆匆的往外
走。
任独行也不明白赵存为什么又找上门来,心中道:“莫非昨日没有得逞,今日
慕容家又把赵存请了来,找我的麻烦不成?这碎月刀中到底有什么好处,能令慕容
世家如此紧追不舍?”想到此处,任独行也感到心中烦乱,随口问道:“无暇,孙
碧知道此事了么?”无暇一听,便拍着脑袋叫道:“啊呀!我怎么把他忘了?这小
子是官场上的人物,又是什么‘御前行走’的侍卫。有他在场,量那老头儿也不敢
乱来。”无暇又怕任独行误会,道:“大叔,我不是说你打不过他,但在此处公然
持械私斗到底有些不便不是?大叔,他就在楼下,你先行下去看看,我现在就去找
那孙碧。”说着便急匆匆的走向孙碧的房间。
不待无暇走到孙碧的房门前,孙碧已然先行开了门,只见他倚门笑道:“我说
大……大小姐,就你这么大的声音,三条街以外的人都听得到,我小小的孙碧自然
也是知道了。小人怎么敢劳动您的大驾,自然要先出来迎候才是道理了。不知道大
小姐找小的有何吩咐?”孙碧的话说得皮里阳秋,那声叫惯的“大侄女”也差点脱
口而出,要不是无暇现在没有心思和他争吵,孙碧的胳臂上恐怕又要多出几条檩子
来。
无暇一跺脚,嗔道:“你方才没有听到么?那个老杀手又来找咱们的麻烦来了!”
孙碧一扬眉,睁大了眼睛道:“哦?是么?你怎么知道他来这里一定是来找麻烦的?
这里是客栈,人家来投宿不成么?”
无暇正要答话,赵存却在此时登了楼梯上了来,在她背后开口说了话:“还是
孙大人通晓事理,小老儿赵存有礼了。”说着向孙碧一施礼。赵存的突然发话可把
无暇吓了一大跳,“啊”的一声蹦将起来,转身对那赵存道:“你要做什么?你别
过来。”无暇神色略显慌张,右手的拇指也按在了宝剑的绷簧处,准备随时亮剑。
无暇身旁的任独行似有深意的看了赵存一眼,一把将无暇拉到身侧,对那赵存拱手
道:“小孩子口没遮拦让您见笑了,不知老丈今日来此有何见教?”他见赵存站在
楼梯口处似乎有些尴尬,连忙一侧身,让道:“让前辈站了这些时候,真是失礼之
至。还望前辈里面坐。”无暇也觉察到赵存此时并无恶意,也就放松了许多,也学
着任独行侧着身子,向赵存作了个相请的手势。
赵存见众人如此相待,越发的不好意思,躬身道:“任大侠这是哪里的话,这
可折杀老儿了。”但见众人执意如此,遂笑道:“俗话说‘恭敬不如从命’,诸位
即是如此看得起老头儿,老头儿再与诸位相让倒显得做作了。大家都是江湖儿女,
老头子就趁虚长各位几度年华卖个乖,老头就不再客气了。”说话间,赵存拉着任
独行的手,同孙任等三人一同进了孙碧的房间。
众人刚进了孙碧的房间,孙碧便闹了个大红脸:因孙碧今日起的匆忙,床上的
被褥还不曾叠好,让众人见了,孙碧自是有些不好意思。任独行和赵存老于江湖,
对于此事本也颇不在意,见了也只当是没看见,倒也没有什么;无暇到底年轻,又
是女孩家,见了虽也知趣的不作评论,但初见此景口中还是要禁不住的“咦”了一
声。那孙碧听了,心中好没意思,脸也红了。无暇现下也和孙碧混得熟了,见孙碧
扭扭捏捏的窘态便自忍不住了,“噗嗤”的笑出声来。被无暇这一笑,孙碧反倒放
松了许多,抚头讪笑道:“见笑了,见笑了。”赵任两人见状,也不由得跟着笑了
起来。经此一闹,方才此间的窘迫气氛顿无影踪,大家均自轻松了不少。
众人笑毕,也各自寻了座位坐定了。赵存清了清嗓子,巡视众人道:“前些日
子老头儿与诸位,尤其是任大侠有些误会。现如今老头迷途知返,还望大侠原谅则
个。”任独行素知赵存在江湖中的名头,又见今日赵存如此求全,心中便即明白了
几分,笑道:“前辈如此说严重了。”随后便和赵存客套起来。一来二去,众人也
知了赵存今日的来意:有人欲对任独行不利,赵存因前日的事感到心中有愧,今日
特赶来帮忙,此外大家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这番话大意虽是如此,但经赵存之口
自不免冠冕堂皇的多了。
任独行想想昨天的事情,又想了想赵存的身价,心知慕容家不会轻易罢休。但
见今日赵存神韵内敛,“以剑为心”的功夫似乎又进了一层,心道有孙碧这官场人
物在,想必赵存也不会乱来,遂表示欢迎。其他二人见主事人都不在乎,也就未表
异议。
任独行回到房内,便对五娘道:“家岳他老人家是怎么了?怎么把赵存这老儿
招了来?这老头可靠么?”
五娘见其言辞颇有埋怨之意,也不由得不痛快起来:“你还说呢,昨日赵叔叔
见到爹爹说起你的时候,神色颇不自然,好像你大有什么来头似的。你到底是什么
人啊,会令赵叔叔这等高手如此顾忌?我真没有想到你那天惊退的竟然是赵叔叔,
你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功夫啊?”
任独行“哼”了一声,冷笑道:“我李逍遥算个什么东西,我看是赵存那老儿
的疑心太重罢了。反倒是令尊颇有些看不起小婿才是真的,慕容世家想对我下手他
会不知道么?我今日有命在那才是我的造化了。”
李逍遥口气加重,五娘也有些受不了了,泣道:“你何必如此说,或许是爹爹
那里另有别情呢。即若爹爹没有通个风气过来,他也没有害你的意思。昨日不就是
他老人家报的风声,你才免于和扬州的那班衙役谋面不是?”五娘口中如此说,心
中却也有些疑惑:“是啊,为什么爹爹没有事先报个风声过来?难道说爹爹老了,
不敢与慕容家正面为敌了么?哎,慕容世家根基颇深,李郎又在江湖中无甚名声,
难道爹爹为了保全神手帮而放弃了李郎不成?”心中越想越怕,越想越是伤心,哭
得愈发惨然,人也愈发显得楚楚可怜起来。
逍遥也知五娘爱他之心,即便是岳丈有不对之处也不能迁怒于五娘。见五娘垂
头掩泣,心中爱意陡盛,遂走在五娘身旁柔语安慰:“哎,今日是我多心了,近些
天老是惹你伤心,是我不好。五娘,别哭了,眼睛哭坏了我可心痛。”一边说着,
一边亲吻五娘脸上的泪痕。
逍遥可是小瞧了女人缀泣的本事,经他这简单的几句话,虽是让五娘感动不已,
但五娘也愈发觉得自己的父亲有些对不起逍遥,这哭又哪里止得住?逍遥无奈,只
好故技重施,长叹了一声:“哎,照这几天的情形来看,今天恐怕又要有些事要发
生。能不能让慕容世家放弃,就看今天一战了。”
五娘听夫君如此说,也顾不得哭了,问道:“这是怎么个话?难道今日还要有
事么?”逍遥苦笑一声,道:“前日是赵存,昨日是扬州的捕头,今日恐怕就要大
战一场了。也罢,慕容如若老不死心也很是讨厌,不如今日一并算了,倒也省事。”
逍遥抚慰着五娘的背肩,又道:“放心吧,连赵存都奈何我不得,我是不会有事的。”
他双目望向远处,心中道:“慕容素来狡黠,今日若有冲突,多半会在半夜里突袭。”
时间过的虽慢,但此际天也终于黑了。扬州城在夜幕的笼罩下一片肃然,平添
出一份古色古香的韵味。一轮明月静静的挂在夜空中,春来客栈前的旱柳在月色的
照耀下闪闪发光,春风吹过,柳条随风轻舞,柳树的倒影也跟着婆娑了。
大街上少有行人,只有夜间执事的更夫晃动着孤寂的身影在街上寂寂的走着。
小贩的吆喝声也渐渐息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除了秦楼楚馆灯火通明,大部
分人家都吹了灯。
夜凉如水,春寒料峭,任独行披着寒衣坐在客栈二楼外走廊的地板上。摆在他
面前是把七弦古琴,独行仰天叹了口气,双手轻挥,“铮”的一声起了个音,一曲
《蒹葭》便流了出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
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唏……”琴声轻柔,婉转
流长,清静悠远。曲意如诉如慕,若即若离,难舍难分。琴为心声,曲既如此,看
来任独行此刻也没有完全把鹿灵犀抛在一边。
一曲《蒹葭》奏罢,琴声忽然明快起来,正是《客临门》。令人奇怪的是,琴
声虽然轻快,曲意却隐然有股杀意,与乐理颇有不合。任独行此刻奏的这曲《客临
门》又哪里是有客临门,主人盛情相迎的欢乐景象?反倒似极了“鸿门宴”,喜庆
中暗藏杀机,盛况难掩杀伐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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