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怎么说
午夜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一个阴森、恍惚、如同幽灵般的声音在话筒的另一端响起。
你是第一个接听这个电话的人,三天后你的尸体将陈列在自己家里的阳台上。
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尸体腐烂、变臭,你可以闻见自己身体上散发出来的尸臭味,
可以看见成团的蛆在你的脸上、鼻孔、身上蠕动......你在听到这个电话的时候,
不要回头,因为我就站在你的身后,真是羡慕你还有头,因为我没有了,我的头
被人拿铁锤敲的粉碎,都拼不起来了。你在听吗?我看见你在听,我走了,你保
重。
玻璃扔掉手中的书,用被子将头蒙起来。
门乒乒的响了两下。玻璃在被子里抖成一团。
门在继续响着,玻璃听见古竟叫喊的声音远远的隔着门缝隙传了进来。她拿
开头顶的被子,敲门声很响亮,古竟大声的喊着玻--- 璃、玻--- 璃--- 玻璃跳
下床,跑过去打开门。
你在干什么呀?古竟一脸的不悦,我敲了这么长时间。
哦,我在睡觉。玻璃吞吞吐吐的说,我在睡午觉。
午觉,天哪,你看现在几点了?古竟说,你还没有吃晚饭吧?天都要黑尽了。
哦,是吗?玻璃说,我到还没有感觉到,天已经黑了。
古竟一眼瞥见床上扔的书,大叫了一声,你也在看西门独行著的《流泪的酐
尸》!
哦,怎么了?玻璃懵懂的问,很恐怖啊?我都被你快吓死了。
是啊,是啊。古竟慌忙答道,我都不敢一个人在家里呆了,所以跑来找你做
伴。好了,你要吃什么啊?我帮你去做,你不方便。
随便吧,玻璃懒洋洋的说道,随便弄些什么好了,我还不是很饿。古竟用手
抚摩着玻璃的肚子,突然她笑出了声。
你做什么呀,玻璃在古竟的头上拍了一下,有什么好笑的?
你说,孩子在肚子里是什么样子的?古竟看着玻璃问,生的时候是像书上所
说的那样从下身那里出来吗?
你自己生一次不就知道了吗?玻璃也笑了,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
哦。古竟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她转过头不敢再看玻璃了。
做饭吃吧,玻璃说,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下星期,我爸爸把机票都订好了。古竟说,妈妈下周过来接我。
哦,你走了,玻璃幽幽的叹了口气,你们都要走了。
是啊,我就要走了。古竟也叹了口气说,罗平呢?怎么老长时间不见他了?
罗平走了,他不要我了,玻璃突然哭出了声,他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走了,他
走了......他还会回来的,对吗?古竟说,我知道他会回来的,因为他爱你,对
吗?也许会吧。玻璃说,他也许还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泪从她的脸颊迅速划
落下来。
屋子里静了下来。以往的音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响起了。也许我们知道它
有它的无奈和还有的无奈。
古竟搂着玻璃,把自己的脸贴在玻璃的脸上,你哭了?她说,哭吧,哭出来
你会好受些,哭吧。
夜空里有不知名的鸟在叫着,像是在召唤它久未归家的孩子,又像是在哭诉
着自己凄凉不堪的生活,声音里充满了凄厉、悲凉。
电话猛得响了。
玻璃一惊,走过去拿起电话。
玻璃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快些来,我在行进路口等你,我
是罗平。
啊?是你吗?罗平?玻璃的声音颤抖起来,她抹干脸上的泪水,你在哪里?
我在行进路口,你快些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给你交代一下,电话那头的声
音变的焦急起来,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行进路口下车,站在那里,我会过去
找你。
好,好,你现在在哪里?玻璃问,你这些日子都在哪里?
你别问了,你快些来,我们见面再谈。好了,我挂了。
你在--- 我--- 玻璃拿着听筒,里面传来一阵盲音,她恍然若失。
行进路口冷冷清清的。
玻璃借着昏暗的路灯的光亮四下张望了一下,周围没有一个人影。
远远的,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向她走来,玻璃一眼就看出是罗平。她正要
喊出声,罗平抬起手向她摆了摆,玻璃将一句从心里快速拥挤出来的话语硬咽了
回去。
罗平从她身边走过去,他似乎注视了一眼玻璃,她感觉到了他的眼里那种深
深的、久久蕴藏着的问候,她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去。
在一个幽静的角落里,罗平站了下来。
玻璃快速的走了过来,她扑到罗平的身上,泪水悄然涌出。
好了,玻璃,听我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磁盘,塞在玻璃的手里,帮我保
管好它,我必须马上离开。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玻璃抱住罗平,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找我?出
什么事了?你这些日子到哪里去了?
好了,玻璃,我以后慢慢告诉你,好吗?罗平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
个小角落,他看着玻璃说,我得走了,迟了会有性命之忧的。他推开玻璃,急匆
匆的走掉了。
发生了什么事?玻璃大声的喊到,你还回来吗?
记住我给你说的话。罗平答到,保管好我交给你的东西。他的身影在前面一
处拐角处隐没了。
玻璃怔怔的。
如果我是一棵树,罗平已经是我唯一的一片叶子了,如果他随风而去,那我
就什么也没有了。玻璃想。
然后她把磁盘装在自己的口袋里,转身离去。
昏黄的灯光照着她的影子拖在地上老长。
如果注定会离去的或者应该留下来的我们怎么能将它改变?或许失却和离合
无常就是生活的内容和它应有之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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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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