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回首

    许多年前。

    和叶成了最好的女友。

    我们同一天生日。我十一，她十二。

    在寂寞的住校生活里，做得最多的就是，每天放学以后，在那个空阔的操场上，
荡那永远荡不厌的秋千。

    一边聊天，一边把自己荡得高高的。长发飞扬起来。风里很远都可以听到我们
快乐的尖叫声。

    或者越过围墙，整个城市看过去，灰灰的尘烟，在暮色中静寂地立着的建筑物，
远山幽蓝的影子。

    有时突然地我们停了下来，同时没有了声音。

    两颗年少的心，同时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忧伤。

    以后我想去远方，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舍不得家人，会留在家里的。

    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操场上，没有任何回声。几只不知名的鸟，拍打着疲倦
的翅膀，在昏黄的夜空中回旋。

    都是不太在乎学业的孩子，但是我们同时考上了那所地区里的重点中学。

    你知道吗？我周末回家跟妈妈说，我不来这里读书了，我要在家里上学。

    我也想呀，可是，未来也是很重要的。我们要珍惜这个机会。而且你以后还想
到外面去呐。叶的脸上有着比我成熟的表情。

    怎么你说的话跟我妈这么象？我揶揄她。

    日子平缓地流逝。我们一起听流行音乐；在寒冷的冬夜里搂着入睡；互相在图
书馆占位置，荡秋千时高声谈论着书中的某个情节。夜晚散步的时候走远了，回来
的夜路上互相握着手，一步步地踏实地走，直到回来，才知道彼此都是惧怕到极点，
只因为对方装着的镇定，所以给自己壮了胆。周末逃课到另一个城市去看海，在海
边度过我们的生日；读三毛，并相约十年后一起去旅游；说的时候充满了向往，激
动万分，感觉彼此心里的承诺如此珍贵。

    初中二年级，一起参加了学校的美术小班。外出写生带来新鲜的刺激，面对那
个由色彩表达的另一个世界，内心有许多感触。我们互相写着一些稚嫩的文字来自
娱，发表在校刊上，惹来许多不一样的目光。两个人有时你是我的影子，有时我是
你的影子，走在偌大的校园里，平静地面对那些特别的目光。然后走到转角相对大
笑。

    放假的时候，给彼此寄卡片，写上我们可能想到的最美的文字。尽管我们距离
很近，常常见面。

    夏天的夜晚，躺在柔软的草坪上，看天边划过的流星。说一些遥远的梦想。常
常被对方感动得落泪。

    然后发现，我们同时爱上了那个高二的大男生。

    猜疑与妒忌并存。有时三个人一起出去喝冰水，有奇怪的局面。男孩混然不觉。
但是我们内心都在射出一支又一支的利箭，恨不得对方从此消失不见。

    我们象两个从没认识的陌生人一样，分开了。

    有人问起我怎么回事。只有沉默作答。

    我们都没有再去荡秋千。

    最终我们谁也没有和那个男孩在一起。甚至没有开始过。

    接着是毕业。分别去了不同的学校。

    过了整整七年，叶写信给我说：我要结婚了。但是我想逃婚。

    其时我如愿在外面工作，叶在家里。

    花了一天的时间，给她写回信。历数自己在情感上所走的弯路，希望她在这次
选择上给自己一个最完美的答案。一边写一边落泪。

    这种被人信任，而且对方是多年前好友的感觉是幸福的。天知道，我一直无法
忘怀她。

    但是我们中间未曾通过音讯。

    最后叶还是结婚了。并且很快有了一个孩子。生活开始忙碌起来。常常在电话
里抱怨日子的碎琐。我却在电话的另一边因为工作而焦头烂额，感觉生活无所不在
的压力。听到我的诉苦，叶会说：要不你回来，住在我们家，在附近学校做个老师，
我们又会在一起。日子会很平淡幸福的。

    心里无端地感动。虽然知道这是不会成为现实的承诺，还是想哭。

    脆弱的时候，想给她一个电话。但想想她一边抓着奶瓶，对付大哭的儿子，还
要拿着话筒，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

    新认识的朋友很多，很快淘汰了，又有更新的。

    叶许多年前的卡片被我藏在行李箱里。多次变换居住的地方，一定会提着它们
走。

    那是心里一小片温暖的角落。

    美丽的诺言，从未兑现，已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彼此伤害过，但是情谊还在。

    虽然已无法回头。

    回忆也可以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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