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
作者:刘安
一位朋友对我说起这样一段往事。
这位朋友生活在一个特殊的家庭:父亲、继母和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一直
认为父母特别是继母对他缺少关爱。由于感到自己缺少家庭温暖,他的心情一直郁
郁寡欢,学习成绩也不理想,高中一毕业,他就报名参军了。
临走的那一天晚上,他穿着已经发下来的军装,和父亲坐在炕上拉呱,而继母
和弟弟则在一边包着饺子。那时日子过得还很紧巴,平时难得吃上一顿肉,但那一
天继母却让父亲上街割了二斤猪肉,全剁了肉馅。他和父亲说着说着,一抬头,看
见灯光里的继母的侧影,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动。那是一个标准的母亲的身影,
因为儿子就要远行了,兴奋、担忧、祝福、牵挂……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却又通过
包饺子的动作明白无遗地表露出来。灯光下继母已经显得有些苍老了,那一瞬间我
的朋友心中涌上了一股热流,他真想开口叫一声“妈妈!”然而,他终究没有叫出
口。
后来呢?我问。
那是我吃得最香的一顿饺子。我的朋友说。夜深了,他的继母下了一锅饺子,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边,继母给自己的小儿子和丈夫盛了一点点,给他盛了满满一大
碗,而自己却没有盛。他感到过意不去,给弟弟和父亲加了些水饺,又给继母盛了
一碗。那一刻继母显得很慌乱:孩子,这是给你包的饺子,我们都吃了,你还吃啥?
继母说着,又从自己的碗中倒了一些饺子给他。多少年后我的朋友回忆起来还记得
清清楚楚,那时他的心里酸酸的,说不清是因为家里难得吃一次饺子,还是因为自
己内心深处感到对继母的某种愧疚,总之他又一次产生了想叫“妈妈”的冲动,当
然,这一次他依旧没有能够开口。
第二天一早我的朋友就到部队去了。这一去就是两年,第三年他考上了军校,
临开学前他决定回一趟家,当他跨进家门的时候,迎接他的只有悲喜交加的父亲和
弟弟,而继母,却在一个月前不幸去世了。父亲告诉他,继母在病重的日子一直念
叨,说孩子懂事,知道给她盛水饺,而她却未能给孩子多包几次饺子。他听了,转
身直奔继母的墓地,长跪在坟前,叫着“妈---”。
母亲的首饰送交者:应帆于February 29:
象我们这样的人家,说起首饰来未免要让人笑话的。但是很久以前的时候,家
乡的女人们似乎都有戴首饰的风俗与财力,那时候的女人一生下来就在耳垂上刺眼
当为明证。母亲就有这样的耳眼,可是自打我记事起母亲就是素耳面世的样子,我
们也习惯了这样的母亲,这样的母亲的耳朵。
过年在家,好象是除夕前夕,我们正在看电视,母亲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地
拿出一对耳环来,问我:“儿子,你看妈这副耳环值多少钱?”我伸手取过那黄灿
灿的耳环,在灯下端详了一会:最普通的样式,色泽也一般,与以前家乡女人们穷
的时候戴着的铜耳环也没什么区别的样子。
于是我就笑起来,说:“两块钱吧!----又是从什么小摊上买来的呀?”母亲
的脸色有一点点的不悦,却只是骂我道:“又是一个不识货的儿子!”父亲在一旁
只是轻轻地笑,弟弟说:“妈,拿过来给我看看!”
母亲将耳环递给了弟弟,自己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匣子来,在我面前打
开,说道:“什么摊子上买的!这是真的金耳环呢,从百货大楼买回的!”我吃了
一惊,笑道:“怎么你们也有这样的储藏意识了!现在城里人有了钱,都去换黄金
美元什么的,害怕人民币会贬值!”母亲似乎没听进去,只是端详着另一只耳环,
然后又笑笑的取出另一只匣子来,里面是一只戒指,母亲还是问我:“那你说这金
戒指值多少钱?”我是顶外行的,只大约说了个数,母亲笑起来:“这还差不多!
你爸爸没白买……”
我仔细看了母亲的首饰,然后又怂恿母亲戴起来看看,戒指轻轻就套进了母亲
的手指,耳环却费事些,母亲的耳眼这么多年空空荡荡竟不大习惯这乍来的黄金恩
宠,试了半日,母亲憾憾道:“明天请小明媳妇帮我弄吧!”然后又伸出戴了戒指
的左手,一家人看了半天,只是生生的不习惯----母亲粗糙的手,在我的印象里只
有劳碌的机能,没有炫耀的想法,竟至于到了我们不习惯它要装点自己的程度了。
我沉默了,望着母亲;母亲是喜悦的,满足的,为那一双历尽辛苦的手终于可以在
年近半百的时候有一样可以和别人相比的饰物。
于是让母亲讲首饰的事情,母亲说,父亲看着电视,却微微地笑。原来是父亲
住院的时候,两人在城里逛,后来就去百货大楼的黄金柜台买了这些首饰。父亲说:
“你妈讲你二妈三妈都有女儿买耳环戒指,我们家没有女儿,你们两个又没结婚,
合理,只有我给她买的份了!”母亲笑着,我和弟弟羞羞地笑起来。母亲收了首饰,
叹气说:“儿子结婚,也是给他们的媳妇买,大不了再给他们的丈母娘买,哪还能
想到自己的亲妈……你不给我买,真的没人给我买了呢!”我笑着,说道:“妈,
等我挣钱了,给你再买项链吧,也是三金!”母亲笑着,起身收了首饰匣放进箱中
锁了,道:“我要这些有什么用?不过过年时候拿出来戴戴罢了……”
回外婆家拜年的时候,母亲已经戴上了耳环和戒指,两位舅妈一边研究母亲的
首饰,一边在跟舅舅们说话:“人家大姐都戴金耳环金戒指了,大姐夫买的呢,你
们什么时候给我们买啊?”……
年过了,那些首饰不知道是否还被母亲戴着;我想那戒指十之八九是睡在箱中
了,耳环呢,也许还能装饰在母亲的双耳,诉说着一个普通村妇的自豪与幸福,让
她在耳环不易觉察的摇摆里,时时感觉到喜悦和满足,并不由自主地又生出许多宽
宏的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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