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岁月

    “三弟，母亲的身体不好，有肾结石、高血压，记得给妈带药回来……”

    “大哥，妈一个人住，就你住得近，多照顾好妈，一有时间我就回来……”

    放下电话。望着窗外漆黑寂静的夜，思念悄然爬上心头。妈妈，我的妈妈。记
忆中你是我们最心爱的恋人，是我们兄弟姐妹所有欢乐，所有的真情。

    妈妈与生俱来就勤劳和善良。

    水灵的妈妈18岁嫁给了父亲。在往后的生活里共生育了七个孩子。在那艰难的
岁月里，最大的在很小就夭折，母亲很悲伤，过了五年才又怀上。母亲抹去泪水、
咬紧牙，把后面的六个小孩都带大了。回想过往，才感觉到母亲的伟大。

    “孩子是穷人家的财产”。父母原本都有安稳的工作，但工资少。面对八张口，
母亲只好离开了单位，选择做收入较高的临工——先后从事过建筑、打石头等。母
亲成了家里经济来源的台柱，她是那么小心翼翼地维护自己的“财产”。

    那个年代建筑用的石子先是用炸药炸石山，然后人们把炸碎的石块挑回来，再
用小锤子把片石敲成小小的碎块。下班前人们就把细石往一个长、宽、高都是一米
的量具倒，能装满多少次，就打了多少立方的石头。打石头可以坐在板凳上打也可
蹲着打，坐着打舒服些，可蹲着打打得快，母亲便一直蹲着打，一蹲就是几个小时，
一天下来这罪可够受的，双脚麻林，腰酸背痛。这么一打就打了十六年，不论刮风
下雨太阳当头。下雨，母亲就把雨伞绑在木棒上，再用石头固定好木棒，母亲便在
雨伞下继续挥舞她的小锤子敲打着她的岁月；起风了，风裹着沙尘直往眼钻，母亲
便戴上平面眼镜，半眯着眼，那锤子照样精确的锤打着岁月；烈日炎炎下，母亲用
竹篾编成个大竹排用棍子支起挡住阳光，岁月就在竹排影子方向的变动中流逝。自
打能爬，母亲就把我带上工地，把我安顿在她身边的石堆，便忙开了。小小的我懂
事的坐在那扒弄小石子，直到吃饭或下班，才会看到母亲那温柔而疲惫的目光，和
接受母亲温情的吻。那时我便会呵呵的笑，不失时机给母亲添上些快乐。

    能稳步走了，就悄悄地帮母亲搬石头，一直搬到五岁，这就是我的童年。蹲着
打石头最终毁了母亲原本健康的身体，落下了关节炎和腰肌损伤，更不幸的是母亲
在一次搬石头时，不慎砸断了腿。从此，母亲结束了打石头的日子，生活更艰辛了。

    刚好，父亲调到一个小镇——歧门看守铁路隧道。母亲便在镇里摆起了小摊，
从县城拿些生活日用品在小镇卖。一摆就是五年，直到两个哥哥和大姐出来工作，
才结束。母亲刚摆摊时，为方便，把我放在家让8 岁的二姐带。白天三个哥哥和大
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有我和二姐为伴。一天，很是想妈妈，从早上就朝
姐姐嚷着要妈妈，二姐竟也给我嚷哭了，想是她也想妈妈吧。最后我抬起脑瓜子问：
“姐姐，我们去找妈妈好吗？”二姐哭泣着点点头。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走上了寻
找妈妈的路程。这一幕，现在想起来仍然难以忘怀。

    我们姐弟沿着铁路一直往北，往不知尽头的方向走去，想象着在那隧道的一端
父母亲正等着我们，我们便兴奋的小跑了起来。可那路似乎总也不到尽头。路边的
房屋逐渐消失了，铁轨在树木的掩瘾下在前方无尽的山间延伸，左侧武江水在咆哮。
兴奋被饥饿和疲惫取代，恐惧渐渐袭上心头。我朝姐姐拼命的哭“妈妈，妈妈怎么
不来接我们呀，我要妈妈，姐姐我饿……”。“别哭，妈妈就在前面……”话没说
完，姐姐“哇”

    的一声也哭了。山谷里只有流水声，铁轨一如既往的冷寞。“来，姐姐背你”，
姐姐边抽泣边蹲下来，疲倦的我趴在姐姐的背上，姐姐挣扎着也站不起来。

    “姐姐，我不累，我自己走……”

    两个无依的生命在恐惧中蹒跚着边走边哭，边哭边走。累了就歇，歇一会又走，
渴了就喝山边的溪水。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铁轨在晚霞中钻进了一个深黑深黑
的洞口。我和姐早已哭累了，腿失去了知觉，脑瓜子也呆了，我们愣站着，两双小
眼对望了好一会，不约而同的喊“妈妈，妈妈”便一颠一拐的朝隧道口跑。

    当我们站在妈妈面前时，妈妈惊呆了，一把把我们拢入怀里，妈妈也放声哭了。

    夜色已织起了网。爸爸回来，看见姐姐和我，直把我们抱起来，一个劲的用胡
子扎我和姐姐的小脸，小山窝间传出从没有过的欢乐声。那夜我们吃到美味的饭菜。
吃完饭，妈妈端来温热的水，把我们的双脚放在盆里，双手轻轻地为我和姐姐揉捏
着小脚，真个舒服。那夜我倦在妈妈的怀里睡得香甜。

    后来每次家里团聚，妈妈一提起这件事，眼角便含着泪珠。

    在记忆中还有件事总也不能忘。

    妈妈小时候没读到书，大道理不懂，可却对我们兄弟姐姐妹妹读书的事却很着
紧。80年二哥参加高考。二哥的成绩很好，应该没有问题，可不知什么原因，差二
十多分没考上。母亲看着哥，一咬牙说：“再读一年”。可惜二哥命水不济第二年
差六分还是没考上。二哥知道家里困难，自己读，弟妹就要失学，没听从妈妈让他
再读一年的意见，暗自含泪考工参加了工作。幸运的是经过他自己的努力，后来二
哥读了某院校国画系，竟然成了小有名气的艺术家。接下来，大姐成绩优秀，83年
被保送读师范。

    哥哥姐姐都陆续到外地参加工作了，生活才一天天好起来。再后来我也离开父
母亲学习和工作。往日热闹的家变得冷冷清清，只有父母亲两个人。

    我参加工作一年不到，父亲去了。送父亲那天母亲哭得好伤心。我永远忘不了
母亲那泪雨磅砣的面容。父亲去后，母亲也迅速衰老了，身形削瘦了好多，原来朗
润的肤色涩了，最近患上了肾结石和高血压。兄弟姐妹都劝妈妈“随便你跟那个都
行”，妈妈望着父亲的相片，许久才说“孩子，我知道你们孝顺，可我在这生活几
十年了，习惯了，你们过得好就行，妈妈现在身体还行，不用担心……”望着妈妈，
泪水潸然而下。

    今夜，雨敲打着心靡，彻夜未眠。妈妈，从你的岁月，我读懂了大地的包容与
坚忍。让儿在这里为你献上一首诗吧：

    我从不肯落下一滴泪

    您告诉我生活就是坚强、再坚强

    您就是这样的走过来

    今夜起风、下雨

    风卷起记忆

    雨打湿了情感

    夜踩痛思亲的心弦

    ——妈妈呀，妈妈

    我亲爱的妈妈

    你的爱把我浮起

    从小自由、健康的享受你的恩泽

    看着衰老刻写在你的颜面

    却无从报恩

    思念、预感、忧虑

    时刻在我心头翻滚

    从春的芬芳到秋的果实

    从清新的早晨到暮的夕霞

    面对流水的年华

    我失声痛哭

    妈妈，我的妈妈

    无论我走到那

    脚尖都向着您的方向

    没有比回到您的港湾更宁静

    与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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