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赢问题
有人说,爱情是一场角力赛,而在爱情的角力赛里,势力永远是不均等的。而我
说,在爱情的角力赛里,永远是没有输赢的,要么就一起赢得幸福,要么一起输掉
自己。
“张柏芝:愈在乎对方,势力就愈弱. ”
我用遥控器指挥着影碟机,让屏幕上的张柏芝在不停的重复这句话,反反复复,
反反复复,这里面有种支配的快感,居高临下,颐指气使。但其实有的时候,我甚
至是一个连自己都不能随意支配的人。我明白,可是我不愿意去面对这沉重的真实,
于是点起一根烟,把那点明灭的红光当坐标,欣赏着张柏芝很不标准的普通话口型,
在这样的无聊里自我安慰。
朴从房间里冲出来,“啪”的关掉电视机,他现在已经开始变的会暴跳如雷了,
他也没法子再平静,再不屑,再淡漠,再冷笑,他说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极限?
谁在乎我的极限?只是这样的话我不说,一说就输了。
他问:“你听够了没有?闹够了没有?”
我不回答。
“你以为我们这样子生活有意思吗?”他好象在思索。
我不答。因为本来就没意思。
情人之间的冷战,不总是一个人的战争吗?
朴曾经也是那么动人的。我看着他的婚纱照片的时候这样想,我很注意站在他
身边的那个女人,算不得漂亮,但是眼睛非常的亮,好象是有不同常人的智慧在闪
烁,那是当然的,她是医学博士,是考托福进入美国普林斯顿拿全额奖学金的博士,
在她那样的光环之下,我不得不惭愧,一个中专出来的小职员,可能只配给她当当
保姆。年轻时候的朴有着英俊的脸,尽管我现在总会觉得那是一张罪恶的面孔,但
是当年,他可能也正是凭着这张脸,捕获了她的骄傲。
我敢断言他们的婚姻生活一定非常的不幸福,虽然我这样说里面带了一些小小
的泄愤,但是如果是你,你的妻子不论在学识气质、事业社交、地位收入上都高你
一筹,你会怎么想?而朴就是在这样无形的压力下而越来越落魄,我不能说他介意
就是他的错,一个男人,毕竟还是得要面子要尊严的。而我,我出现的作用,本来
就是用来填补朴在自尊心上的空缺。
谁也不能否认我有一张迷人的脸,朴也时常会迷失在我的美丽,他在享受自己
爱情上的成功,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能够同时拥有一颗聪慧的心和一张媚惑的脸。
他用一场婚外情来调剂婚姻生活的失意,其实,这也是很多男人另寻新欢的一种理
由和借口,冠冕堂皇,甚至还有些须动人的味道,因为男人的痛苦在女人的心中就
如同孩子的失措,那样的需要母性的慰藉,我第一次轻轻的拥住朴的时候,就是这
样想的。
说不清是不是爱他,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是在打一场情感的仗,开始,我以
为我的对手是朴的妻子,毕竟,爱都是自私的,我需要一份完整的爱情;后来我发
现我的对手是朴,他的躲躲闪闪,露出一种不以为然的淡漠和疏远,我们之间有一
道心灵的墙壁,而我一直希翼在这样的坚固上挖出一个洞穴,以盛纳我微薄的爱情;
但是到最后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对手一直是自己,我无法判断自己行为的对错,我在
乎的究竟是什么呢?说我不道德吧!但你能说我不真诚吗?我或许是受了骗,可我
并不骗子,我在竭力的抛却所谓的廉耻,我只能告诉自己,如果我放弃,不再争取,
那,一切的一切都成了烟雾,最后落空的,无人同情的,只能是自己。
正是因为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一直处于一种备战的紧张里,自己给自己设置
的假想敌,在一寸一寸侵蚀着我的思维,把我逼到一个必须反击的境地。
我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对朴施加压力,我并不要求他娶我,哪怕
他只是给我一个爱的暗示。可好象,他从来没说过爱我,或者他已经太老,他的心
已经唯唯诺诺,他已经不记得什么叫做“爱”,他记得的,只是占有,只是满足自
我。
他妻子出国的那天,我很开心,我还以为,我至少可以在偷偷摸摸的生活里暂
时松一口气,而我想错了,我看到的是更加小心谨慎的朴,我们时常出没在那些生
意冷淡缺乏顾客的小饭馆,经常游移于所有黑暗背光没有相识的地方,我一直在忍
耐,我一直躲在阴影里,甚至有一次,为了逃避朴一个朋友可能会看到的危险,我
甚至要被迫从一家饭馆的后门象做贼一样的溜出来,而不远的路灯底下,我看见朴
潇洒的点上一支香烟,和他的朋友客气寒暄,那神态,似乎早已完全忘记我的存在。
我挪动自己灌铅的步子,我恨自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乎他,也不知道为
什么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忍耐,爱情里的女人,难道就不需要尊严和原则吗?
我总觉得,自己在扮演一个贼的角色。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我输的原因,就在于,我对他的在乎,而相应的,这也
是朴的王牌。
我看见朴躺在我的床上,悠闲而随便,他好象已经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好象天
注定,苦应该是别人来承受的。
“你不看电视了?”他有些揶揄的在问。
“恩。”我突然觉得自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这样的情景里,我很难不把自
己想成一个女奴,卑贱的女奴。
“睡吧!”朴的微笑是充满了情欲的,而我也曾经为这样的情欲而疯狂过,偷
情的感觉,总也是那么的刺激和激烈,让人有种难以喘息的压迫感。
“你爱我吗?”我尽量的保持平静,保持自己气质的幽雅和态度的冷漠,我已
经没有用以遮羞的东西,而我身上仅剩的这几块破布,又能遮挡些什么?
“你知道的。”他淡淡的说。
“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我的语气已经彻底的把自己暴露,把自己输光。
“我不和你胡搅蛮缠。”他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保护的很完全,我看着他的时
候,只觉得悲哀,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丝愤怒的感觉。
“你和她真是一对,一样的无情。”我缓慢的拉起窗帘,我听见一个嫉妒的发
狂,恨的彻骨的女人的声音,在这样说着,我很难从这样的声音里联想到自己,原
来我是那么的恨,也说明我是那么的在乎。
这是一次完全失败的交锋,自己软弱的理智又一次输给了尖锐的爱情。
“随便你怎么说我,但是你别连带我的妻子。”口吻似乎很严肃,他从来不在
我面前暧昧不明的称呼他的妻子,他总是刺痛的告诉我:他是有妻子的,他的妻子
是很重要的,不容侵犯的。
可是他却并不没有注意到,一开始他就在侮辱和伤害着自己的妻子,他那引以
为傲的妻子。
我看着朴,第一次感觉到恐怖可怕。
这场战争的专机是从另外的一场情变开始的,朴也逃不出留守的命运,他也不
无例外的接到一张来自美国的离婚通知书。
“你回来了?”他竟然滑稽的系了一条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我漫漫的应着。
“我想,”朴在小心翼翼的提议“你可以把这边的房子退掉,然后搬到我那里
去住。”
“你不怕人看见吗?”我又再一次无法辨认自己的声音,那么的陌生和冷淡,
我好象是穷人乍富似的找到了进攻的机会。
朴讪讪的,再也没有一句话。
“我怕被人看见,我还不想那么早就让人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呢!”我在朴的垂
头丧气里快慰舒畅。
朴在欲言又止的状态里尴尬着。
这个男人为什么现在知道轻声细语?为什么他的眼里也看的见家务了?为什么
他开始会询问我的意见?为什么不再蛮横霸道了?也许是因为,我成了他生命中硕
果仅存的一线希望,就这么简单。
“张柏芝说:愈在乎对方,势力就愈弱. ”
朴的背影看上去很颓唐,我的泪安静的落到腮旁,这两个人空间是如此的落败
不堪,这没有狼籍遍地白骨没草的战场,却弥漫着天然的凄凉,这场战争我是不是
胜利的一方?
谁是胜利的一方?
有没有胜利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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