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夜的醉

　　有人说"失恋所带来的痛苦多数与爱情无关,只在于个人尊严问题." 可是，尊严
和爱情难道就不能共存吗？这，可以相比吗？
　　“陈奕迅:所以当男人遇上失恋时,往往比女人更容易成为弱者. ”失恋？丧失
尊严？

　　颓败的彩妆，下面是几乎窒息的皮肤；妖娆的妩媚，下面是即要流淌的鲜血；
啤酒的泡沫，下面是漾漾怏怏的悲哀；失恋的男人，下面，要做什么？

　　pm 15∶00
　　下午收到了快递公司的快件，一只小小的浅褐色的纸箱，方方正正的，有的时
候这样面对这样的纸箱，往往的会心生恐怖，谁知道里面不是炸弹蛇蝎？但是谁又
能不打开呢？如同这岁月里的爱情，谁知道结果会不会是一个幻灭的梦境？但是，
也不能就不去爱。
　　公司休息间里的咖啡一向都有一点酸味，我洗好手，坐下来，拿了一把美工刀
准备打开那个小小的纸箱，我看见上面用粗黑的麦克笔写着：from 美。
　　纸箱里的东西很凌乱，有一些精致的小首饰，一些书简，一张仔细的清单，上
面列举了种种的确是我送给美，但她不想还我的东西，尾末注明了价钱，里面还附
带一张存单。一只暗红色的绒盒躲在箱子的一角，我不用看，我知道那是一只单薄
的钻戒，但是又有什么用？多少克拉的钻石才能保险一份爱情？
　　分手第二天，收到的，就是这样绝情的归还。
　　几个同事过来，我忙不迭的掩上盒盖，暂时，我还不想让大家都知道我失恋了。
我慌乱的把咖啡几口解决，全没注意味道。

　　pm17：00
　　下班铃响过以后，没有人动作，等到经理从经理室里款款而出以后，四周就都
是悉悉索索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后隔着许多张办公桌，很多人呼朋唤友的，提前预
约了这个夜色里的某一份沉醉或者疯狂，满耳听到的都是某个夜总会或者KTV或者酒
吧的名字，我坐在这样的一种热闹里，却不知道自己的方向。
　　停滞的生命，在流失里消磨，而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消磨？

　　楼下的银行里，我提空了美给我存单里的钱，我并不想留存这样的回忆这样的
伤痕，那钱是我付出的，她可以还给我，但是我付出的爱情谁来还给我？我把存单
的存根扔进垃圾筒的时候，心里突然有了伤疤被揭开的痛楚，毕竟是自己身体的一
部分，无论是渣滓还是精华，谁都难以舍弃，这样的敝帚自珍，这样的怀念。
　　走在街上，下午五点，原本是接美下班的时间，可这空白的时段，只剩我想要
流泪的眼。

　　pm20：00
　　一个人的夜晚，一个人的晚餐，要不是烛光渐渐暗淡，我已经分辨不出那是什
么时间，醉我的酒，殷红如同身体里某处奔腾的血液，浓烈而粘稠，那个时刻我仿
佛感觉，是这殷红的酒替代了我身体里的血液，我惶惶然的在自己身上寻找出血的
伤口，我踉跄着来到洗手间里，那么明亮的灯光，照的我纤毫毕露的镜子，我看着
镜子里的自己，好陌生，涣散的目光，是在逃避着自己。
　　“咦？这不是文？”有个人在叫我的名字，在我拼命想逃避自己的时候叫我的
名字，这叫声几乎要钩起我想要杀戮的欲望，杀死自己还对方？
　　我伸出手去，却是和那个人握手。
　　“你和阿美来吃饭吗？”他在说我最不愿意听到的名字。我看着他蠕动的嘴唇，
好象突然感觉那里面有青绿色的舌头和鲜红的牙齿。
　　这是魔鬼！这魔鬼来嘲笑我的失败，我的无能，我的丧失，那又怎么样？怎么
样？
　　没有女人不能活吗？
　　还不是可以吃一个人的烛光晚餐？

　　pm22：00
　　这是我最喜欢的酒吧。
　　我看着那些在平滑如镜的吧台上飞梭般来去的啤酒杯，有空有满，仿佛一艘艘
载着欲望的船，人喝下那金黄色的液体，就积聚了更浮躁的欲望，直到爆发，直到
丧失理智。
　　我看到一群沉醉的人，我也要加入那个行列。
　　我看着面前的啤酒杯，以前，总会有一根纤白的手指把杯子推开，美会在这本
就暧昧的灯光下暧昧的贴近我的耳边：“不要再喝喽！”她的声音娇脆而香艳，那
是一个关心的暗示，如此的体贴却诱人，让人发狂般的想要拥抱她在灯光下玲珑曼
妙的身体，不用饮，也早已醉。
　　我还是会回忆每次带她出入这酒吧时，众人羡慕又嫉妒的眼神，美安静的依偎
在我的怀里，象是某种值得炫耀的标记。
　　而现在，我却无法引起任何人的瞩目，我也开始流浪于暗淡的角落，我也加入
孤单者的战局，喝酒再喝酒，以前的放纵是偷欢，现在的放纵却是那么的无奈和可
怜。
　　喝多少可以灌醉自己？为什么还没有丧失记忆？眼前还是她娇媚的眼睛，为什
么不能彻底的做回单身的自己？
　　我想我不能逃避，这世界每一处都有关于她的痕迹，都有她留下的气息，就连
喝醉的时候都会念记她曾经送过来的热毛巾，那些刻画在身体上的回忆，那些无法
逃避和解释的意识，我能忘记什么？
　　可，如果不能逃避，我该做什么？

　　pm24：00
　　我坐在美的公寓下面，她窗口的灯早已经灭掉了，那黑漆漆的窗就如同她绝情
的眼，嘲笑着我的无能和落魄，我真的是那么的需要她吗？还是要我跪着回去找她，
放弃所有的尊严求她？那即便可以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可就这样的离开吗？我曾经多少次的张望她的窗，每每在焦急的等待以后就可
以看到她的笑颜，而现在，我在这里等一个世纪，可以等到什么呢？
　　想起来她曾经说过，我们彼此就如同对方身体的附庸，一旦分开就会开始想念，
那个时候她留恋我的怀抱，那个时候她依赖我的臂弯；可是分手的时候她说，我们
的爱情，本来就是一道从开始就计算错误的题，再怎么做下去都是无解。无解的爱
情，她不迷恋，那般的清醒和决绝，可我却为什么还要执迷？还要深陷？
　　我失恋了！是真的失恋了！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都不相信这个事实，可能吗？
我们曾经是那么的相爱，难道说结束就结束了？
　　可是在这寒冷的夜风里，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再也无法幻想这是个梦境，风
在树叶的缝隙间狂响，象是某人嘲讽的笑，那样的刺耳，折磨着我的神经，几乎将
近毁灭。

　　am2：00
　　昏睡的梦境，记忆的空乏，失恋的苦，男人的眼泪。
　　谁能说的清，失恋，究竟是失去了些什么？
　　上帝那里有没有答案？自己更没有。
　　这件事有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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