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的行记——蒙古

　　我是曾经向往过草原牧歌式的生活。那宛如波浪在马蹄下延绵的草场，配合着
清爽的天空，就搭构成了我睡梦中带点史诗般悲壮和豪迈的蒙古生活。我不敢幻想
着自己能够纵马驰骋，鞭梢卷起呼呼风声响彻四野，我不敢幻想自己可以住进天穹
似的蒙包，和爱笑的蒙古姑娘一起劳作歌唱。我望望身边污浊不堪的空气，呼吸着
让人窒息的尘嚣，我甚至仅只是希望可以在草原上驻足凝望，让自己在闲暇休憩时
能够有一些回忆的空间可以让我放纵幻想。
　　我乘坐的飞机在夜色里飞行，有的时候安静平稳的几乎察觉不到它的移动，我
的思维因为激动而混乱，我预先就在为草原的夜色而心潮澎湃，我几乎是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可以去到那梦中几曾留恋的地方。
　　十天的内蒙之行，给我留下了毕生难忘的印象。

                               （一）城市

　　其实我很傻，总以为下了飞机就可以踏上草原了。而下了飞机就发现了不对劲，
迎接我的亦是繁华热闹的街市。我所熟悉的各种车辆在我的身边飞驰，路边是小贩
的声声叫卖，我微微的有些失望，我从一片繁华跌进了另一片繁华里，细问身旁的
朋友，才知道由机场到草原整整还有一天的车程，就连生长在这城市的孩子，也未
必见得去过几回呀。
　　我默默的坐上了汽车，很颠簸，但是仍旧替代不了我对马儿的渴望。我看到内
蒙的街道，似乎的确是有些草原的豪气，大都修的笔直而宽阔，整齐的穿越城市，
从混沌的车窗望出去，那道路仿佛与漆漆的天际相通，给了我一种飞升的幻想。路
边是一些建构十分坚固的楼房，矮小而呆板，很少有亮丽的造型，据说这里经常发
生地阵，那些其貌不扬的建筑都有着地裂山摇而不动分毫的本事。我还看见了许多
郁郁葱葱的广场，高大的让人惊异的喷泉，有许多白羽的鸽子和悠闲的鹿在其间自
在的散步，那个气氛同样让我体味到了生命的美好和纯真。
　　来到内蒙的第一夜，我还是在酒店的标准间里度过的，虽然守着那模式化的两
张床和一台电视，我还是觉的内蒙的天空，比我所居住的地方清新多了。

                               （二）陵墓

　　成吉思汗的陵园很美。我只能说它很美。我惊异于先人对于风水的研算，那青
翠的山林和宽广的田野无不尽显了这块沃野的水草丰美。人们传说成吉思汗当年征
战到此，竟然不慎失落了马鞭，那个时候他就留下了遗言，要埋骨在这青山绿野之
中，那是上天为他安排的安息之所。
　　陵墓理所当然的修建的很有民族特色，尤其是四壁的壁画，象一面巨大的屏幕
把成吉思汗的一生映画一般生动的展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看到成吉思汗的坐像，竟
然和蔼可亲的象邻居家提笼遛鸟的伯伯，却全然想不出“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
弯弓射大雕”究竟是怎样一幅景象。
　　信步陵墓外的草地，一路看来，这里的草最为茂盛和鲜嫩。而这草地上却有比
我更自在的家伙，一看那就是两匹血种纯正的蒙古马，四肢短小却膘肥体壮，昂昂
然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不过他是很有神气的理由的，他是成吉思汗坐骑的后
代，一直被蒙古人尊为圣物。在这里，我反而象无理闯入的入侵者了，这是他的家
园，他生长的地方，他的祖先同样有着荣耀的往昔，同样是值得尊敬的。相形之下，
少数民族的民族情节和对祖先的崇敬比汉族更甚，那种一脉相承的感觉，总是不禁
让我热血沸腾。
　　这陵墓里有一处地方是我去不得的。生之为女孩不是我选择的，可是蒙人的祖
先却毫不留情的规定女子是不准登上供奉成吉思汗武器的祭坛的。我很识趣的绕着
祭坛转了一圈，照了一张照片后就离开了，后来照片洗出来，我竟然是一副又委屈
又不屑的神情，很好笑，我逢人便讲：
　　“那个地方我上不去！”

                               （三）草原

　　我去的是其实是包头附近的一个很有名气的草原旅游胜地，名叫也就是说我去
的，也是人为的开发过、美化过的草原。可是在我看来，那已经是美的让我无法形
容的景色了。我看到草原的时候正是个晴朗的傍晚，天边挂着淡橘色的晚霞，在天
地交接的地平线上自然而然的和茫茫的绿野融成了一片。这草原，并非我想的那么
苍茫豪放呀，在淡淡的斜阳下看来，甚至有着少女般的柔媚和母亲般的温暖，倦倦
的唤着她的孩子们在她亲切的怀抱里休息。突然觉的自己整个人都很放松，不知道
是不找到了长久以来我一直在寻找的那种感觉，我总觉的都市里的休闲都是个很沉
重的包袱，莫说消除工作时的疲累，倒是另要分一份精力来照顾所谓的“休闲”了。
可就在我看到草原的那一瞬，我的灵魂似乎飘出了躯壳，坐上好柔软好舒服的云端，
四肢百骸里流动着洋洋的暖意，恐怕武侠小说里打通生死玄关，真气走遍奇经八脉
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个时候来迎接我们的牧人，唱着迎客的歌，骑着矫健的马，簇拥着我们的汽
车缓缓前行，真的让人有了种回家的感动。“牧人轻骑彩霞归”，也许就是这样一
个情景吧！
　　我就这样踏上了我所向往的草原，踏上了我在心中已经默默爱上了的草原。
　　草原的早晨，没有看见什么朝阳，我只是看到了如洗的天空，我想没有见过的
人始终不可能深刻理解这“天空如洗”的含义，那种难以言喻的透明、空灵，如此
坦白却一样可以把人带入幽深的幻境。那片天空可以让人忘记一切，而同时又可以
让你的思维超越所有的时空限制，天马行空般的纵横驰骋。我终于发现了语言的无
力，这美好，还是亲身体验的好。
　　我看见了骆驼，看见了马儿。我终于见到了那些温顺的生物，我看着自己身边
那匹白马，它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仿佛也可以用眼神和我交流感情，我试着用脸颊
贴近它的脸颊，它和气的微微摩擦着我的皮肤，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喜欢把
马比成情人，因为爱上了它就难于割舍，这马，忠诚而灵性，更亲切的就象是自己
的朋友和家人。
　　也许是我受浪漫的毒害太深，我执意要租一匹马儿奔跑一阵，而不肯只是简单
的骑马照相而已。我真的喜欢那种一人孤骑走天涯的感觉，那怕是假的也成。我骑
上马背，开始放开缰绳，让我的马儿小步的奔跑。看的出它的心情也一定很愉快，
一人一马就这样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放开脚步，放开心情。
　　远处有一个很大的敖包，那总让人联想起《敖包相会》那首歌的歌词。在众多
的爱情象征里，我独爱敖包的蕴涵。当蒙族的青年男女约会的时候，苦于草原上没
有醒目的标志地点，于是每次约会都会带一块石头，渐渐的积聚成一个显著的标志，
就好象我们总是约在某某公园门口一样。
　　敖包伴随着爱情的成长而壮大，当爱情开花结果的那天，人们总是会在敖包四
周围上牢固的绳索，饰以鲜艳的彩旗，寓意爱情的长久和幸福。
　　于是，我就牵着一匹可爱的白马，驻足在　　　 的草原上，阳光是那么的灿烂，
风儿是那么的轻柔，依靠着这象征着爱情的敖包，我几乎有些昏昏欲睡的疲倦了。

                               （四）美酒

　　每到蒙古人迎客的帐子前，总要接受他们敬献的美酒。古典精致的小铜碗或者
犀角杯被裹在洁白的绢纱里，里面的酒，总是散发着馥郁的浓香，让人情不自禁的
就想喝上一口.说来也怪，不管是什么人，来到这草原，就都变的豪爽了三分，端起
那么大杯的烈酒竟然手不抖心不跳，一口喝干，却浑然忘记了自己原来是滴酒不沾
的人。
　　可是当你听着欢快的歌声，看着人们微笑的脸膛，闻着手中美酒的馥郁，你又
怎能拒绝这浓情厚意，又怎能推开那双双热情的手呢？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既然做不了草原上的隐者，那又何妨做个恣意的饮者呢？

　　我每天夜里都面对着熊熊的篝火品尝着烤全羊的绝顶美味，欣赏着牧人豪迈的
歌声，姑娘们健劲的舞步，再来上大大的一碗奶酒，那种自在和快乐，真是神仙来
了也不换。

                               （五）欢歌

　　深夜里的我，久久的无法入眠，走出蒙包，看着天上清冷的月亮，故意跑到草
原的边上坐着，远离居住的营寨，我独自融入这草原之夜般的清冷。
　　我看到远处的一群人，男男女女，年纪大都在四十开外，看上去应该都是在都
市里有些来头的人物，其中还有不少隐隐的透出官气十足。可是在在深夜的草原，
我只看到他们高兴的唱着跳着，吟哦着自己家乡的小调，回味着自己去已久远的青
春年华，眼角似乎都有泪光闪现，但是他们的快乐又那么的真实和感人，也许这是
他们许久不曾有过的真情流露，这在那物欲横流的城市里，大概早已消磨殆尽，取
而代之的是世故虚伪以及相互关联的利益关系。可是在这神奇的草原，我们都被这
豪迈的广阔净化，几乎返回了孩童时代的天真和纯净。草原，消失了距离，消失了
人与人之间隔的厚厚的墙壁。
　　我向他们跑过去，一个大概和我父亲差不多年纪的人递了一瓶酒来，我没有说
什么，喝了一口，无须言语，我加入了他们，在明亮的月色底下，唱歌、喝酒、带
着发自内心的快乐。
　　愿此刻永存！这草原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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