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抱怨
我仔细一看，发现正在说话的并不是那位阔太太，而是一直坐在放病历的小方
桌旁边的那位病人。那位病人，我没有问她来自哪里，年纪多大，来看什么病症。
从外表看，她大约五十来岁，个头不高，身体微胖，脸部的皮肤黝黑褶皱，天庭饱
满光亮，眼虽小但有神，嘴唇薄而微微翘起。
人们用巧舌如簧来形容能讲会说的人。家乡的土话形容人的能说会道用了夸张
的手法，叫做嘴像叠钱。这位生病的老妇女说话速度快，声音也清楚，喘气也平和，
似乎一点儿也不费力似的。细细一听，原来她在抱怨为什么到现在还轮不到她看病，
而在她之后来的病人却看过回去了。她认为这其中有毛腻，有不能公开的秘密，有
隐形的黑手在操作。
“这真是见鬼了！我几天之前就预约挂号了！怎么到现在还轮不到我看呢？提
前预约的还不如今天现来的，我提前预约还有什么用呀！难怪人都说：人情大似天
呀！”
“凭什么那个人一来就能进去看病，这社会太不公平了，连看病也要开后门，
真是气死人了！”
“我早上第一个从老远起大早赶过来的，到现在还没有轮到我看！还按好排队
呢！屁用！全是在糊弄咱们没有关系的老农民！”
“现在的社会太黑暗了，一切都不讲规矩！全是乱搞！还有说理的地方吗，啊？”
“反正不上规矩，我也不按规矩来了！”这位生病的老妇女说着就将自己的病
历，由后面插到了前面。有趣的是，这引起了刚才一直当观众的其他病人的不满。
旁边有人劝老妇女消消火，别生气。
“你还是不要这样做！你即使插到前面也没有用，按号来的！到时候医生保证
依然给你的病历拿回原来的位置！”有人用老妇人曾经对阔太太说过的话来正告她。
“你就给我这样放，我到看看谁来找我！”一个杠杠的声音从老妇人旁边传过
来。人们这才发现，在老妇人的旁边还坐着一个老年男人。老年男人应该是老妇人
的老公，因为从他们的长相来看，他们两个人非常有夫妻相，连皮肤、个头都差不
多。老年男人的话语短促而急躁。
“我看你们这些人好玩呢！刚才别人插队你不管，人家看过病都到家捧碗吃午
饭了，你们也不管。我就将病例朝前放放，你们就有意见了。我招谁惹谁了呀？”
老妇人一口气说出了一长串的话。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安静。这安静让老妇人心里得到了安慰，她也不讲话了。
“老太，你别发火！我告诉你什么原因吧！”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年轻病
人慢条斯理地说。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的这句话，不仅让老妇人吃惊，也让我们大家感到意外。
因为自始自终这个年轻人同我一样，都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睛的余光，表达着自己
的观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而此时，大家都觉得应该事态平息的时候，
他却不合时宜地站出来说话了！
“你说什么？还有什么原因呀？我看就是开后门！那你说呀，不是看后门是什
么？”
老妇人听完年轻病人的话，刚刚平息下来的火，腾地一下又冒上来了。
大家面面相觑，暗自笑年轻病人自找麻烦，自讨没趣。
“老太你别上火，听我慢慢给你解释，您就明白了。”年轻病人看来要一条胡
同走到黑。
“好呀！我听你解释！我倒看看你能说个什么子丑寅卯来？”老妇人说完，干
脆架起二郎腿洗耳恭听。
“老太，您说的没错。确实你来的很早，而且几天前就电话预约挂过好了！但
请问老太，您是哪天电话预约的？”
“三四天了。”
“您挂的号是多少？”
“14号！”
“那你知道现在看到多少号了吗？”
“12号！”
“那不是还没有到你吗？”
“那人家今天才挂的号，为什么在我前头看？”
“也不奇怪！”
“为什么呀？”
“因为这所医院每天上午每个专家原则上只挂20个号，平均分配成两块。一块
是电话预约是10个号，另一块是现场挂号10个号。比如说本此就将2 、4 、6 、8 、
10、12、14、16、18、20，这10个号码给了电话预约的。电话预约从一个星期前就
可以了，那么您之前已经有人用电话预约预约了2 、4 、6 、8 、10、12几个号。
这样一来，你虽然今天来的很早。但也必须等医生看完你前面的十三个病人之后，
才能轮到你看呀！”
“那个小狐狸精，跟我一样是电话预约的，怎么一来就看上了？不是托了人情，
又是什么？”
“那是因为她也不是来看一次病了。她有经验了，估计快轮到她了，她就过来
了呀！”
“这就怪了！”老妇人虽然嘴里还在鼓囊着，但语气已经明显得平和了下来。
“这个年轻人说的对，老太你也别生气了！”我奇怪了，感情其中的道理，全
球人都知道呀！可是，先前大家为什么都三缄其口呢？
“14号！进来！”一个护士开了门脆嫩嫩地叫道。老妇人的抱怨因为小护士的
一句叫唤而结束。我定睛一看，这护士不就是那个先前整理病例的那个护士吗？原
来她一直呆在诊室里面呀！病人的抱怨和疑惑，本应该由她来负责解释的呀！可惜
辛苦了年轻病人费了很大的一番口舌，才替她完成了解释说明的工作。可小护士知
道年轻病人的一番好意和良苦用心吗？
波心荡，冷月无声，谁知我心！
连我自己也吃惊于自己怎么想起了这样没有来由的句子，索性以摇头暗自苦笑
来聊以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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