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一样的自由

    在所有的中国字里。最爱的，是自由这两个字。总觉得简简单单的两个发音，
包含了也许是一生也无法最终追求到的东西。灵魂的或者是身体的。尤其是灵魂的
吧。
    那一年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王菲。当时她还叫着那个很港产电视剧风格的名字，
王靖雯。第一眼的感觉，是不喜欢。浓浓的化装，一身的职业套装。胸前挂着一大
串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珠子。我立刻转了台。并不是因为那艳俗的大波浪的头发。
只是看不得一个人身上带着这许多的无形枷锁一副找不到自己的模样。
    那时候是不知道她内心深处的不安分的，也并不真的清楚自己不喜欢她的原因
是和自由这两个字有关。更不知道她终有一天冲破了她的不自由。而自己会因为这
一切喜欢了她。然后看到她剪了头发，然后看了她穿乱了衣服的越来越任性起来。
同学借来她的演唱会。几平米的小屋子里，我们几个女孩子挤坐在一起，看着台上
的那个人光着脚在乱舞着长胳膊。“她的手也太硬了。”学过舞蹈的欣当时是这样
说的。
    那一年我和同学一起穿上套装，拎上公文包开始开始找工作。时不时的好朋友
之间还有小聚，说得最多的一件心情却是，工作找到了。却丢了自己。
    朋友的圈子弥漫着一派的不知所措的气氛。于是男男女女一起跑去看那场摇滚
音乐会。中间有人扔瓶子砸伤了崔健的贝司手。“我喜欢窦唯。”小雅疯狂的冲着
我的左耳喊着。几乎要把它震聋了。于是我把她从站着的椅子上拉下来，大声的也
冲她喊：我喜欢张楚。
    一直不知道那一年何勇跑到香港去说，四大天王除了张学友都是小丑的时候，
王菲有没有和窦唯在谈恋爱。说出那句“是，是小丑。”的话到底是因为出于爱情
带来的勇气。还是她天生的任性的结果。
    然后看着她嫁了人，生了女儿，把家搬到北京一个居民楼的四楼单元里。在逢
年过节推掉所有的挣钱的机会回家陪家人团聚。“只有强者是自由的。”我把这个
报道给欣看，欣淡淡的说。她在她的单位（那时侯还没有改叫公司）和处长的关系
十分的不好。每次聚会都抱怨个不停。那个我们笑着打趣说：腰软，腿软，手也软
的女孩子已经看不见了。
    记得那时我们各自有着与金钱不大相干的理想，欣总是说，如果每个月能有八
百块钱和一个安定的窝，她就静心的在家写东西。圆她的文学梦。
    可是我们终究没有几个人最后干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没有因为牺牲了理想
而过上舒适的生活。
    那一年，小雅和大斌散了。小雅出了国，大斌开始学做生意。
    我们这些贪心了又贪心的人，开始发现自由的价钱越来越高了。“做强者才能
有自由。”欣说的话其实被当时在场听到的几个人都记住了。那时每每看到报纸上
报道王菲，我就想，菲是自由的吧。不仅因为她有钱，而且她的钱都是自己挣的。
身为一个女人，想爱的时候爱了，想嫁的时候嫁了。想做母亲的时候也有了女儿。
前面还有什么更大的自由了呢？
    然而自由了的，却未必是最无懈可击的。她终究还是和窦唯散了。报纸上登了
男人带着墨镜的照片，旁边写着男人说当初结婚就是自己受了骗的结果。两边的朋
友们纷纷发言，争执不休。她自己到是一言不发的。逼急了也不过是那一句：关你
什么事。
    朋友的圈子感触很大。都说是因为她太强了。本以为自由到如此已经是一种莫
大的幸福了。然而最后这自由反倒成了压得爱人喘不过气来的不自由。
    我还是听她的歌，没有去看太多的纷争报道，散就散吧。不干我事。那时欣已
经承包了公司。大斌的生意好好坏坏，小雅回来几次，一次一个样子。朋友的聚会
人越来越少。有的人挣到了钱，有的人没有。有人亲密的想逃离，有人孤独的四处
寻觅。曾经要的自由，已经不再被人提起。曾经觉得必一口气除之而后快的枷锁，
已经深深的嵌入皮肤。不觉得它带来的疼痛了。
    接着就听到王菲和那个谢霆锋的恋爱，开始时是不大信的。心下想，怎么年纪
大了大了的，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年轻时自由是无所谓的。现在要承受的就不只
是绯闻那样的简单了。然后看到电视上她拖着他的手走了出来。他腼腆的跟在后面，
她坦坦然的面对着闪烁不停的闪光灯。她还是相信爱情的。并且很认真的恋爱着。
    哑然失笑了，又何必不信呢，反正她从来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当我们觉得
一个人不可能去爱另一个人的时候，有时候却是因为和爱情无关的理由的。
    还是听她的歌，朋友中很多已经开始不喜欢她了。她不顾一切的自由态度超出
了人们所能容忍的年龄的范围。不知道那个男孩子能和她相伴，到底是因为和任性
得和她一样彻底，还是因为幼稚得还不懂得爱情的不纯粹呢。
    路过唱片店，那个被叫做小美的女孩子的唱片海报旁边是王菲那双被画得黑乎
乎的大眼睛。海报上写着唱片的名字：我爱王菲。女孩子朴实而单纯的眼睛让人想
起对不可知的未来无限向往的曾经年少。曾经向往的自由翱翔吧。
    小雅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大斌在闹离婚。小雅去找了欣，大斌就来找了我。
互相打了几通电话后，大家终究没有再聚到一起，因为各自都没时间也没心情。我
们还是那群贪心了又贪心了人，要身的自由，不够，还要心的自由。做自己喜欢的
工**，**自己想爱的人。有钱，但不做钱的奴隶，相信爱情，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是
对的。不理会世间人的闲言碎语。不理会那些无谓的纷争困扰。
    这无疑是奢侈的。我们都曾经认为是人生不可能的事情，为自己有如此奢侈的
愿望而惭愧。然而，还是有人做到了。我静静的听她的歌，想也许她更象是一种符
号，一种把所有关于自由的抽象概念具象化了的模式。上帝赐予她的礼物真的不是
每个人都能有。但无论你怎样的看不见，那种自由，它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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