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牢骚到室歌
第二天十点过，熊还赖在窝里，我给他打的早饭也不吃。我及时给恐龙作了汇
报。熊家就住北京，平日的星期天，他都回家吃大鱼大肉去了。有时还给我们带点
熟腊肉，卤香肠来解馋。他家的东西虽然有点熊腥味，但我们寝室饿狼成群，只听
一阵“嗷嗷”乱叫，齐扑上去，连包肉的塑料袋都被舔得干干净净，咬出洞来。
我好奇的想：女生寝室里，就几条恐龙在的时候，她们吃手指头那么大一块香
蕉，仍然像在肯德基那样装模作样，尖着手分三次吃完吗？忽然，熊唱起一首古怪
的歌来：
华罗一可西
火朗颂出德罗摩
罗摩斯亚掌夏盘
罗摩斯亚泓航秀
罗摩斯亚条油嘛
啊
卓亚心花
依安县所
泥色王哟早
泥色王哟多喔
“熊，在哼哼啥嘞？”“罗摩之歌。熊志作词，谱曲。诗言志，歌咏言嘛！”
“吃饭吧。那恐二又没明确是你的马子，管她跟谁飙去。犯得着为她绝食吗？熊大
少爷年方弱冠，身在花丛。你若是大一就死叮在她身上，岂不失去了三宫六院的机
会？古诗曰：天涯何处无芳草，才大一，放宽心。听学长们讲：那女生是大一香，
大二慌，大三忙，大四伤。到大四还没人娶，完了，升到研究生院，就成了灭绝师
太；升到博士，就成了东方不败！武功盖世，倒男不女的，谁敢要啊？所以该慌的，
是恐龙，不是少爷您。你实在迫不及待，到研究生院去逛逛？说不准，就遇上了一
个东方不败？”
“别幸灾乐祸啊，你那恐龙，说不准小包里也有几张男人玉照呢！”
“管她呢，我们连朋友都不是。同窗，只是同窗。……熊，这话可不能传达呀！”
“虚了吧？唉，该死的恐二！”
“别诅咒她，要不了几天，也许，就在今天，她一定会来找你的。吃饭，啊？
狗熊的熊！”
“不吃！熊嘛，脂肪多多！”熊大叫一声：“少年狗熊之烦恼啊！固然天涯何
处无芳草，但风景这边独好啊！”“看来，你真是中了恐二的邪了？我叫恐龙给你
……做媒去？”“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老兄，八字还没一撇呢！水深水浅都不明
白……有时候，熊的忧郁，也是一种美！不要太冒失。喂，搞砸了你负责啊！你不
要嬉皮笑脸的，弄砸了，我就抢你的恐龙！把她……喀嚓了！”我第一次看见没正
经的黑熊那么认真，我娇滴滴的地赞美道：“黑熊哥！你还不是一个……花花公子！”
他从床上翻身跃起，被盖跌落床上，露出满身令人恐怖的肌肉，先展示了几个北美
式健美动作，然后挥舞熊掌……
正在此刻，寝室门“呀”地推开了，没想到，恐二真的来了。我们寝室在底楼，
探亲方便。在窗外就可以喊。
熊只穿了条内裤，基本裸体，正在张牙舞爪，吓得惊慌失措，像蛇一样钻进了
被窝，把头全蒙上。我热情地迎接恐二，像接待兄弟媳妇一样接待她，倒水，请坐，
削剩下的半个苹果。当然，还得把堆得太乱的熊皮拼命往他被窝里塞。虽然我感到
他在被窝里拼命地抵抗着。
恐二笑容可掬的说：“我说我是熊的妹妹，哥病了，来看哥的，管理员就让我
进来了。熊呢？刚才好像看见他一眼……”“他……他……有些不舒服，还在床上
呢。”“真病了？我看看，我看看。”恐二有些急了，站起来，走到熊床边。他轻
轻揭被盖，揭不开；她换到另一头，一用力，揭开了：露出一双脚。她又换一头，
逮住一角，用劲一拉，露出一支手。恐二觉得奇怪：“这熊头呢？怎么两头都是手
脚？莫非头在床中间？这怎么睡呀？”于是又逮住被盖中间，正要使劲揭，只听熊
在里面吼叫：“拉不得呀，全裸呀！处男贞节呀！有碍观瞻啦！我投降，孔二，我
投降还不行吗？”“我回避五分钟，穿好了交待。”
五分钟后，熊耷拉着脑袋等待审讯。
“你昨天和我跳舞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不舒服。为个啥？我有错吗？”
“鞋跟掉了。”
“掉鞋跟之前？”
……
“说呀！”
“为你！”
“为我？奇了怪了，为我哪桩？说呀！”
熊咕噜了两句，谁也听不清。“口齿清楚一点。”
熊咽下一口唾沫，唱道：
华罗一可西
火朗颂出德罗摩
罗摩斯亚掌夏盘
罗摩斯亚泓航秀
罗摩斯亚条油嘛
啊
卓亚心花
依安县所
泥色王哟早
泥色王哟多喔
“什么乱七八糟的，”恐二回头看着我，“你懂吗？”我摇摇头。孔二再问熊，
熊又唱了一遍。恐二无可奈何，像交待后事一样，要求我一定要把熊照顾好，一切
好商量，神经上不能出问题。否则，恐龙将拿我是问。啥？恐龙又不是我妈，也长
期管理我？
恐二刚走，熊到门房把那管理员臭骂一顿。那管理员自知理亏，软软的说：
“以后你病了，你妈来看你，准不准进？”熊怒吼道：“妈也不准进！就在门房等
候！再说，有十九岁的妈吗？”
然后，回屋算我的帐：“她怎么知道我病了？是你搞的鬼吧？”“我见你不吃
饭，急了，你知道人急智短啦，我想叫谁来也不解决问题呀。那西厢记里的张生病
了，哪个郎中医得好？只有恐二，你俩对对话，问题就解决了。”我一本正经，不
敢有半点油滑。熊道：“狗，这说得清楚吗？能说清还要你传话嘛？猪！能说，我
偷看了你的小包……能吗？所以，狗，永远比熊低级！”
“说不清没关系，你看看她那着急的样子，心疼的那样儿，也该知足了。早知
道这么幸福，我也该装装病，让那恐龙也来揭揭我的被盖，看看我的裸体。”“小
心熊掌！咱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处男！”
午饭过后，寝室的哥们先后都回来了。我问：今天在爱情上有突破的举手。
无人举手。我又问：有挫折感，失恋感的举手。手全举起来了。
“哪个寝室的？101 ？105 ？”我庆幸着：幸好不是罗莹她们108 的。
“严惩101 ，105 ！”
“怎么惩罚？你看我等六人，都败下阵来，垂头丧气，无计可施？”
“山人自有一计，既可解众人心头之怨，又可有效刺激那群小恐龙。”
“毕业叫？到女生寝室院外，声嘶力竭的叫：某某，我爱你！”
“不，不，那种野猫叫春式的玩意儿，太缺诗意，太俗。那是理科生玩的。我
们是文学院的翰林，怎能玩那个？再说，隔毕业还远，别搞那不成功，便成仁的事。”
于是，我向大家讲述了熊的遭遇和不幸。隆重推出熊志歌曲新作：罗摩之歌，
在元旦演出时，“谨以此歌献给B101、B105的kl们。”
我建议先请熊演唱一遍。熊说：“去你的，那是个人心情抒发。”全寝室的哥
们自然不会放过他。他被迫唱了一遍，室长金秋说，旋律还可以，就是搞不懂意思。
我们七个哥们一起竖起大指头，有节奏的欢呼：“熊志，解说！”如此多遍，直至
他开口。
熊说，简单。翻译如下：
我花了一颗心
换来深处的冷漠
冷漠是一张相片
冷漠是一种含蓄
冷漠是一条幽默
啊！
昨夜星辉
依然闪烁
你是无忧草
你是无忧的河
“如何？”熊歪着头征寻意见。
“好啊！”大家齐声赞颂。
金室长说：“这反映了我们大家的心声，又比较含蓄，作为室歌吧。对外，就
说是用爱斯基摩人地方语演唱的民谣。大概意思是……这个……冰花开放，春的先
驱来到心里，我们凿冰打洞，你像昨夜星辉，依旧闪烁。主题词：凿冰打洞，很勤
劳，很建康嘛！要有高音领唱、齐唱、三声部合唱等，像梦之旅那样，或者黑鸭子
……对，我们就叫狗熊组合，或者黑狗熊合唱组。把几个声部交叉混合，弄成一锅
混汤。熊志指挥，苟小亚钢琴伴奏，其余六人分三个声部。我唱超高音。练一练，
作为本寝室元旦晚会节目，如何？”大家都说“好”，于是，大家纵情高唱了一下
午，边唱边改进。唱得很激动，很深情，很解恨，特别是最后几句，反复两遍结束，
六位仁兄忒来劲，像熊一样挥拳顿脚。用标准的浑厚男中音把所有的无名怨气都发
泄出来，把一切忧愁抛得一干二净。
是啊，他们被另外几条恐龙冷淡了。心里有少年维特之烦恼啊。要是101 、105
，都像108那样，和你拉拉手，跳跳舞，开点“去那里玩”之类的空头支票，就算是
逗你玩。这六条汉子还会被逼上梁山吗？
第二天中午，恐二还悄悄问我，熊进食没有，情绪如何。其时，黑熊正在食堂
角落乖乖地进食。它已吃完了第二份回锅肉炒饭，正在购买一碗红烧面。恐二悄悄
去桌上查看了，清点了盘子数目，才放心走了。
我敢说，世界上没有比恐二这一举动更动人的细节，没有比黑熊更幸福的糊涂
虫！
我对108 ，B108,(B 是女生编号) 充满无限敬意。特别是今日恐二的表现……
敬礼！
熊听完了我的陈述，激动不已，和我一同严肃地站在饭堂大门，向着108 方向，
“啪嗒”，立正；“唰”，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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