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郎入室

　　我知道，我没有力量改变罗妹父亲的决定。也不可能陪她出国……第二天，就
接到她的短信，她已被她父亲赶回那个该死的外语强化班去了。我把这一切都给父
亲作了详尽汇报。他说：你虽然付出了自尊和自信，但突围基本成功了，不必太伤
感。世上之事，福兮祸兮，要辩证地看。

　　金秋从成都打来电话，说他的恐龙被别人抢了，郁闷。想到处走走。我说，同
病相怜，来我这儿吧。

　　金秋一来，就不停的说他怎样把校花周莹给搞丢了。她钻进了一个房地产商的
宝马。一边说，一边喝可乐，一边叹气，共喝了七瓶可乐。才下结论说：恋爱这玩
意儿，不是个好东西，苦多甜少。我也透露了翼王妃和罗妹的事。他听了, 摸了一
下我的肚皮, 叹道：老兄也愁肠寸断啦！

　　我说：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啊！金兄，往事休提。坐而论道，不如信步走走？

　　虎岭太小，一会就转完了，没啥可买的。只有路过大箩兜的绣花门面，还吸引
住了他。那门面里挂着许多绣品，都是大幅的画作。从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
骏马，到油画《蒙那丽莎》，应有尽有。几个绣工，正埋头刺绣。

　　“小亚哥，你回来啦？进来坐嘛。”毛子从楼上下来，热情地招呼着，把我们
迎到楼上办公室坐。我说：“这是同学，铁哥们金秋，男高音歌唱家，电脑专家，
曾获全国电脑大赛二等奖，受过澳门特首的接见。这是我家东邻美女毛叶紫。高三
学妹。”

　　于是，在毛子的带领下，我们参观了她家的绣花坊。那些女工不过是把样本图
案上的小十字，放大成画布上的大十字。就跟电视机的光点成像原理差不多。金秋
问：“共有多少工人？几台缝纫机？月利润多少？”毛子道：“十来个，六台，利
润不是很多，妈才知道。”金秋说：“我建议你用电脑控制缝纫机绣花，这个叫数
控缝纫，可以提高工效十几倍。工人数量一点不增加，利润提高十几倍。”毛子道
：“好是好，要投资呢。”“你有电脑吗？”“有一台。”“行了，先试一台，调
试成功后，再遍地开花，五天内完工。”我和毛子高兴得直鼓掌。我说：“叫你妈
快来商量。”不到五分钟，大箩兜就像从地下钻出来一样，笑容满面地来到我们面
前。她在我和毛子的事情上，口气虽有松动，但并没有到我家里来和解。

　　不过，她对我，还是笑脸相待。

　　金秋这家伙还真行，半个钟头，把数控问题、工人操作、扩大规模、强化供销
等问题全说清了。乐得大箩兜直搓手，说：“这几天，你们两个，就在我家吃饭，
好不？今天中午就在饭馆里吃，毛子打个电话预定一下，搞点酒啊。”我们为这个
创意十分高兴，点头同意。

　　我们从毛子家搬来电脑，金秋开始设置软件。根据分工，我得到成都去买来缝
纫机专用芯片，搞定终端接收。于是，我将越野车开到180 码，在两三个小时之类
完成任务。赶回来之后，还得立即为缝韧机接线路。我弄得一身大汗，总算把接收
端搞定。大箩兜看着心疼，直喊：小亚哥哥休息一下。

　　晚上，我完成了终端改造。他也完成了绣花程序设计。先找了一幅齐白石的虾，
扫描进去，指令缝韧机绣出来。

　　缝纫机嗒嗒的刺啊绣的。

　　但，绣出来的不是虾，而是龙，恐龙。金秋大叫：啊，恐龙！虾怎么会变恐龙
呢？

　　我笑道：总是你心中有恐龙，故尔手中有恐龙。你有意无意把它给设计进去了！

　　金秋歪着头想了一阵，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这肥胖的恐龙，我们四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金秋说：“基本成功了。今天的成绩说明：我们的指令，已能正常传达到缝韧
机。明天的问题，只是调整程序，调整刺绣操作程序，便可大功告成。这幅图，再
加工一下，干脆搞成一幅恐龙图。”

　　我补充道：“画名就叫史前一霸。背景我去画。金秋，你要注意啊，明天你又
搞出一个恐龙来，这店就得改名啰。”

　　毛子问：“改啥名？”

　　“恐龙绣坊。专绣恐龙。”

　　金秋说：“店主就叫恐龙毛。”

　　毛子笑得“咯咯”直抖。说：“恐龙哪里有毛？浑身都是鳞片呢！”大箩兜笑
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这两个哥哥……笑……死个人了。”

　　我俩渐渐忘记了爱情的伤痛，不断试验，不断改进，全力以赴完成了改造工程。
在电脑控制下，六台缝纫机同时刺绣，十五分钟就完成六幅刺绣，工人们只须把布
料送进案板框，监视它走匀，绣完关机。下午，再把绣好的画布嵌进画框里，再安
上底板。一幅鲜艳的刺锈作品就完工了。每天，可完成一百来幅作品。提高工效二
十倍！大箩兜高兴得走路像麻雀似的跳。

　　相处了几天，毛子一口一个金哥哥，喊得金秋浑身毛孔舒畅，满脸是笑。大箩
兜说：“金哥哥要是愿留下来和毛子共同创业，就来公司当总工程师。”毛子道：
“金哥哥还要上学呢。”金秋道：“毛子可以报考信息技术专业嘛，今后搞自动化
流水线，就靠她自己了。我还要读书，学两个专业呢！”

　　金秋回成都去了，第二天，毛子把我喊到她家，帮他复习数学。我知道她有话
说。

　　她说：“小亚哥，你看我妈嘛，又冒出一个怪头怪脑的想法。她说她去找了一
个拆字先生，拆了一个钱字，说啥子钱字是由金戈戈三个字组成的，我妈就固执的
认为：今后的生意全靠金哥哥，叫我干脆跟他好，一起创业。”这个大箩兜, 总是
横亘在我和毛子之间的一座大山。从本质上讲，她和恐龙眯的妈是一样的: 散发铜
臭，目光短浅。遥想古代，那些冰清玉润的相府小姐，看中某书生，就敢于后花园
私订终身……那永垂不朽的《西厢记》里，莺莺小姐还主动投怀送抱，委身情人…
…那才叫有眼光！后来，那书生果然进士及第，小姐便成了诰命夫人……那才叫风
流佳话呀。一个小店，一个村姑，这金秋也是，竟到了慌不择路、穷不择妻的地步！
他可能还不知道毛子是我的“前妻”呢。

　　我怎么会听不出毛子的话外音, 说: “我早已看出你妈的意思，关键是你自己，
你怎么想？哥不逼你，说心里话。妈说过，捆绑不成夫妻。”

　　“哥，我觉得……你越来越像我亲哥了，我们在山洞里说的那些话，是小时候
不懂事。……不过，哥要是一定要娶我，我也没意见。哥也挺好的。我听金哥哥说
了恐龙眯和罗妹的事，挺为你不平的。”

　　“我还没有可怜到需要同情的地步！你心里喜欢谁嘛？”“都喜欢。都帅，都
有学问，性格都好，都喜欢我。”“总不能一人一半嘛。只能选一个。进了大学，
那里帅哥成群，见一个爱一个，你怎么办啦？”“我只有学恐龙眯，丢硬币。国徽
是你，字是金哥。”看样子，她心眼真被她妈说动了。恐龙毛，这个傻妞啊！

　　又钻出一个丢硬币的，我只有苦笑一下。点头答应了：由她去吧。强扭的瓜不
甜啊！

　　毛子丢了硬币：我又输了。毛子说：“哥，祝福我们吧。他是你铁哥们呢。”
我啥也没说，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毛子的离去，我失去了最后的慰藉。这次，我一滴泪也没流。红萝卜白萝卜全
没了，都走光吧！我彻底突围，我无牵无挂，我纯粹光棍，我正宗王老五。

　　娘希匹！

　　过大年了，我喝了个烂醉。趟了三天才起床。妈说：“怎么看见金秋和毛子在
一起逛街？怪不得你喝那么多酒！”

　　我迷迷糊糊地说：“大箩兜已招他为上门女婿了。”

　　爷爷说：“你看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爸说：“要走的，终得走，要来的，终会来。冬天已经到来，春天还会远吗？”

　　妈说：“你吧，就记得这一句诗，二十年前就拿这句诗吓唬我，当时，我觉得
这个大学生真了不起啊，连英国诗人雪莱都知道，于是就上了你的贼船……”

　　我苦笑一下，接着昏睡百年。无所谓……管他谁爱上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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