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一周后,小绿脱离生命危险,阮锦姬被取保候审并监视居住,天天坐在停业的
美容院里发呆。
我去看她,她迎着阳光看我的样子显得那么浩淼,像滴随时会被阳光蒸发掉的
水,羸弱而淡薄,没有任何的抵御能力。
我嗨了一声,坐到她对面。
她看着我,目光那么柔软,曾经的锋利仿佛已被全数卸尽。
“我很想和你做一辈子朋友,但已不能了。”她笑微微地说:“希望你不会恨
我,也希望你偶尔想起我时,我不是个阴冷的女魔鬼嘴脸,而是一个暖暖地笑着的
朋友。”
“锦姬,不要这么说。”我的喉咙有些哽咽,卸下所有仇恨后的阮锦姬像个羸
弱无助的孩子,远远在危险的水的中央,你想伸手,她却已渐行渐远,只能眼睁睁
看她消失在烟波浩淼里。
她的手搭在我手上:“原谅我对你的伤害。”
“你并没有伤害过我。”
她瞪着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突然地就笑了:“是啊,除了欺骗和利用,我仿
佛真的没伤害过你。”
说完,她抿着唇,默默地看着我:“那天晚上,我真的是打算去杀死古福利的,
他的纠缠和威胁快要把我折腾疯了,说如果我不能使宣凌霄回到他身边,他就告诉
他,是我指使他去强奸许芝兰的,而宣凌霄早已知道了我促成他和许芝兰好是有目
的的,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些,而且,即使我再努力,他也不可能再去喜欢古福利,
许芝兰被强奸这件事,再闹下去,我也逃脱不了刑事责任,所以,我曾发过无数次
狠要除掉古福利,不过,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动手谋杀他,因为下不去手,他也不
是自杀,是在和我吵架时失足跌进海里的,我曾想拉他上来,可掉在海里的他依然
不停地咒骂我,我一气之下,就扔下他走掉了,说真的,我盼望他被淹死,但没想
到他会真的死。”
“这些,你对警察说过么?”
她凄楚地摇摇头:“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谁能为我证明?再怎么说我也是个
有罪的人。”
过了一会,她好像冷丁想起了什么:“他来看过我了。”
“是么?”我淡淡地笑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我很久没见他了。”
“他说过。”说完,认真地看着我:“他很爱你。”
“过去时了。”我笑笑:“其实,他更爱你。”
阮锦姬嗤地干笑了一下:“要安慰我也想个高明点的谎言么,他早就知道我回
来了,如果他爱我,就不会中途有了你,如果他爱我就不会明知我回来了,却千方
百计躲着我。”
“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阮锦姬笑得就更是灿烂了:“除了曾谋杀许芝兰未遂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
事,有什么需要他保护的。”
阮锦姬说得非常坦荡,我不禁疑惑:“真的么?你仔细想想,在许芝兰失踪前
不久,你曾送过她什么?”
阮锦姬茫然地摇摇头:“除了在她失踪前不久我曾偷偷在她爽口喷里送了点毒
药,我再没送她任何东西,而且,那瓶爽口喷已经被丁朝阳夺出来扔掉了。“说完,
她的身子猛然往前一探,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许芝兰真的死了?”
我不想再瞒她,便说了我是怎样在壁橱的墙壁里发现了许芝兰的尸体,以及许
芝兰是怎样死的和丁朝阳为什么要这样处理她的尸体等等。
阮锦姬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喃喃说:“我明白了,许芝兰是死于无颜面
对现实的自杀!”
“怎么说?”
“因为她怀孕了,她自己也曾天真地以为孩子是丁朝阳的,可,她看了报纸上
的倾诉故事,明白了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丁朝阳的,而且丁朝阳不仅有情人还对她肚
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早已心知肚明,这个打击,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她之所
以隐忍着没揭穿丁朝阳,就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个无法消灭也无法抵赖的证
据,一开口就是自取其辱。”
阮锦姬眼里,闪着灼灼的寒气:“她一定是猜到了丁朝阳的情人就是我,而且
猜出了我为什么要和她做朋友以及为什么要带她认识宣凌霄,更把那天丁朝阳匆匆
跑到游泳馆翻出爽口喷扔掉和我此前的失态联系了起来,猜到我是在爽口喷里动手
脚,所以,在自杀时,她利用了这个细节,目的是嫁祸于我,有上次爽口喷事件的
前车之鉴,即使我辩解也没用,丁朝阳不会相信我是无辜的。”
我没有觉得阮锦姬的推理有荒诞成分,也明白许芝兰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阮
锦姬百口莫辩,让丁朝阳看见阮锦姬就会心生罪恶感。
这是许芝兰对阮锦姬最有力的还击,阮锦姬休想因她不肯继续活下去而得到那
份朝思暮想的爱。
阮锦姬眼里的寒光逐渐淡下去,她有气无力地问:“我是无辜的,会有人信么?”
我久久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说,是的,从刑事角度说,她是无辜的,可,从
始作俑者角度来说,她是无辜的么?
我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已泪流满面。
我突然不能确定,丁朝阳是否真的不曾爱过她,他做过替她承担一场命案的准
备。
离开前,我真挚地对她说谢谢,她淡淡地笑着,依在门上望着我远去,是的,
我要感谢她,虽然她给了我将近一年猜谜团的生活,在解这些谜团时,我看到了爱
有那么多面孔,有狰狞有温暖有包容有冷漠更有担当……
在这天深夜,阮锦姬给我发了个短信,说她觉得很幸福,她曾以为自己是没被
任何人爱过的,而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是曾被人拿命去爱过的。
十分钟后,她又了发个短信,只有七个字:谢谢你,我的朋友。
我突然觉得不祥,飞快拨回电话,一直没人接。
我连忙拨110 求助,并飞快往美容院赶。
远远地,看见美容院被警察用警戒线拦在一片灯火通明里。
我知道,已晚了。
单薄的阮锦姬躺在雪白的单子底下,去了天堂,她用修眉毛刀切开了颈动脉。
----------
小说阅读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