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指间的风剪了心上的云
第四节
左左是开学后才知道巧云和伊河的秘密的,他进出学校都要路过巧云的小店,
每一次路过,那些柔媚而温暖的记忆就会像毛茸茸的鸟儿在他的心头拱动,将他
的心拱得痒痒的软软的。
但,他还是没有进巧云的店子,最多,在店外逗留片刻,他多么希望正在忙
碌的巧云停下手里的活,伸个懒腰,望一望门外太阳时一下子看到了他。
可,巧云从来没有这样过,失望让他有些惆怅,他觉得,惟有巧云,才是这
世上最懂他的人,她可以抿着嘴听他说各种各样的怪话,甚至,他可以和她谈悠
悠,讨论悠悠的心态以及不负责任的陈年,总是他在说,巧云从不反驳他针对悠
悠和陈年关系所发的断论,只有在她这里,他才能找到思绪倾泻的快感。
只有能肆无忌惮说出心里所想的日子,才是最美好的,那种美好,就是连看
一眼天空的乌云,都觉得它们是透明的。
他很伤感,难道,就要这样和巧云从相知到陌路了么?
巧云还是从前的样子,依旧笑意盈盈,好象压根就不曾为与他的疏离而感伤
过。
某个晚上,他从图书馆出来,路过巧云的店子,见卷帘门拉下来了,但没有
全部拉合,还开着大约半米,他心情很好,想找个人说话,于是,在店门前站了
下来,举着手,刚要敲门,忽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摇晃了一下头,再听,就听巧云说:你真的会娶我么?
然后就是一阵接吻才有的含混回答,尽管那些喔喔声很不真切,左左还是听
出来了,这些声音来自伊河的喉咙,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好象身体皱成了
一团,像一团肮脏的纸正在被人用脚碾来碾去。
左左就那么蹲在那里,觉得那么无助,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凭
这意外伤害,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他听见巧云撒着娇说:放开人家,我先去把店门关了。
巧云是睡在店里的,左左忽然想起,最近,伊河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躲闪,原
来竟是这样。
他就那么蹲在那里,一动不动,门下射出的灯光,打在他白色的耐克鞋上,
只要巧云锁门时向外一看,就会看见的。
是卷帘门,锁时,她必要弯腰的,届时,向外一扫,就能扫见被悲伤打倒在
地的左左。
他想象,当她看见门外的鞋子,当她惊异地问一声谁,他的那个喜好在女人
面前做英雄的父亲,一定会挺身而出,拉开门看个究竟,那时,门被拉上去,所
有的灯光普照在他身上,他就像一个被适时推出的罪恶证人,用凛然而平静的眼
神,望着他们,不言也不语地望着他们,一直,将他们望到崩溃。
想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一下。
可是,巧云并没有发现这双暴露在门外的鞋子。
情欲激荡的巧云,利落地从里面关了门上了锁。
左左失望地看着黑洞洞的卷帘门,慢慢站起来,走了一会,站住了,从路边
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奋力向卷帘门扔去。
夜有些静了,石头与铝板的撞击,分外响亮,很快,他听见伊河厉声喝问:
谁?
卷帘门开了一条缝,很快,里面的人好象在为出来还是不出来而争执,推搡
中,卷帘门稀哩哗啦响了一阵,最终,还是又合上了。
左左兀自就笑了一下,沿着路边,捡了一些石头装在口袋里,隔一会便扔一
块,里面,死一样寂静。
破坏欲带来的报复性快感,很快,被寂静淹没了,左左无趣地回寝室,在床
上呆坐一会,倒下,睡去了。
夜里,他又梦见了巧云,这一次,她勾着伊河的脖子央求道:你娶了人家嘛
你娶了人家嘛。他看见自己悄悄走过去,将巧云勾在伊河脖子上的手指一根根剥
开,说:你为什么要这样自轻自贱?他不会娶你的。
巧云仿佛根本就看不见他的存在,只是,勾在伊河的颈上反复说你娶了人家
嘛你娶了人家嘛……
左左就醒了,天已亮了,挂在窗上的太阳,明晃晃的,很有人,睡在梦里,
他却,那么不情愿地醒了。
他垂头丧气地拎着饭盒去餐厅,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去上课了,整整一个上
午,他的心,都在巧云的店子周围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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