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是盛开在心里的透明花瓣
第三节
次日,是周末,左左没回家,在图书馆泡了半天,黄昏时,他在巧云的店子
门口站了一会,巧云正在洗手,一扭头见他来了,连笑也没笑抽身离开了,她从
抽屉里拿出一管护手油,细致地擦在手上,细致到连手掌上的每一条纹路都不肯
放过,左左觉得无趣,或许,巧云也有这样的感觉,左左就对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转身离开了。
他去了悠悠的商场,周末商场人很多,悠悠忙着为客人们介绍香水,左左就
在一壁,远远地看着,看着悠悠鲜草莓样的唇在说话中渐渐干涩了,心微微地疼,
他想,象悠悠这样的女子,生来就应是被男人宠爱着,不该受这么多辛苦。
看了半天,想涣散一下注意力,放松眼球,左左揉了揉眼,看别处,这时,
他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挽着一柄优美的小手包,像他刚才一
样,聚精会神地看着悠悠,她看得太专注了,以至于忘记了隐藏脸上的表情,牙
齿咬着下唇的一角,将口红都咬残了,目露寒冷的凶光,像鹰瞄上了兔子。
左左的心,轻轻地抽搐了一下,他不再看悠悠,而是,望着这个专注望着悠
悠的女人,应该说,如果把表情放松的话,她是个五官满标致的女子,眼睛不大,
却很有韵味,像林忆莲吧,因为一直咬着唇,原本很好看的鼻子有点变形了。
人除了眼睛之外,还有感应的,只要保持警醒和安静,很容易就能准确感知
到眼睛所不能看到的事物,而悠悠太忙了,身边人太多,所以,即便有两个人在
专注地看着她,她都不曾感知过,而女子是静态的,她感觉到了有人正专注地看
着自己,她转过头,看着左左,用目光质问他:你看我做什么?
左左无谓地笑了一下,在心里,飞快地想,她是谁呢?是谁?为什么要这样
看着悠悠?
很快,他想起了陈年,就恍然了,因为男人,女人和女人更容易成为不共戴
天的仇人。
左左反被动为主动:我女朋友很漂亮吧?
女人迟疑了一下:你女朋友?
左左冲悠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看你都看她半天了,猜你是不是也被她的
美丽迷住了。
女人有些迷惑地看着左左:你是她男朋友?
左左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来接她下班。
女子若有所思地喔了一声,自语般说道:是很漂亮,恭喜你。说毕,拉出要
离开的架势,左左追上前一步:您贵姓?
女人瞥了他一眼:萍水相逢,相忘江湖,有必要么?
左左暖暖地笑着,摆了摆手,心里,冷汗已落。
女人的身影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左左又看了悠悠一眼,恋恋地,回学校
去了,他想,至少在眼下这段时间,陈年的妻子暂时不会找悠悠的麻烦了。
一路上,他回想着自己面不红心不跳地和假设的陈年的妻子撒谎悠悠是自己
女朋友的场景,嘴角就浮上一了一丝惬意的笑。
左左一周没回家,期间,李小兰给他打过两次电话,都是家里做了好吃的,
让他回去,他懒散地说算了,都什么年代了,还会有人为吃一顿饭从城东跑到城
西。
他去巧云的店子两次,第一次,是中午,没顾客,街上的秋蝉鼓噪的烦人,
见他进来,巧云只是笑了笑,也没说什么,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时,空气
啪地响一声,那是巧云嗑的瓜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瓜子香,左左坐在一张理
发椅上,也看电视,不说话。
大约坐了半个多小时,店子里唯一听能到的声音依旧是秋蝉以及偶尔响一下
的瓜子破碎声,左左就起身走了,也没和巧云打招呼,巧云也是,坐在那里,用
眼角目送他离开,什么也没说。
第二次去,是黄昏,左左站在街上,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店里的顾客都走光
了才进去,巧云正收拾晒干的毛巾,要放进消毒柜,见左左进来,眼睛忽闪了两
下,拉开了消毒柜,把毛巾塞进去,左左站了一会,见巧云不声不响地忙自己的
事,于是,便在理发椅上坐下来,瓮声瓮气地说:姐姐,给我理个发。
巧云打量了他一会,拿起剪刀,又放下了,指了指洗头盆,左左就去,乖顺
地躺下来,当温热的水流滑过了头皮,他的眼角就湿了,大颗的眼泪,顺着鬓角
滑进了发里。
巧云正在给他洗头的手,迟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速度。
巧云给他理得很仔细,末了,将他的椅子转得正对着镜子:这样可以了吧?
左左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一个瘦得很清秀的,目含忧郁的男子,站在他
身后的女子,面沉似水。
左左看着镜子里的巧云说:我做错了什么吗?
巧云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巧云抚摩了一下他新剪的发:你不懂,小孩子。
别叫我小孩子,我是男人了,懂很多男人应该懂的事情。
巧云苦笑了一下,点上一根烟,左左把烟从她手里拿下来,看了一眼,还是
红杀喜,他不声不响地站起来,拉开她拿烟的抽屉,果然,看见一桶抽了没几支
的南洋红双喜烟,他拿出来,走到店门外,倒出来,用脚,狠狠碾烂,又折回店
里,拿扫把和簸箕,扫进起来,倒进街边的垃圾箱,做这一切时,谁也没说话,
他站在店中央,像个大男人似地,正色说:女人不应该抽烟。
巧云的脸,噌地就寒了下去:这是什么和什么呀,你凭什么管我!说着,泪
就落了下来,她别过脸去擦泪,肩一动一动的。
左左把手放在她肩上:姐姐,你是我的姐姐,我不许你学坏我不许你抽烟。
巧云就伏在他胸前,哭了,嘤嘤的,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再然后,渐渐号啕,
左左听到了心碎,他默默地看着门口,拿起她的手:和你说招个学徒帮你给顾客
洗头你不干,咳,我知道你拿我当小孩子,从不把我的话当真,可是,我真的已
经是男人了,你一定要听男人对女人的警告,在男人眼里,女人的手和她的脸一
样重要,还有,永远不要试图做某个已婚男人的女神,因为这是件辛苦而不讨巧
的事情。
巧云抬起头,怔怔看了他一会,趴在他伸开的手上,很快,他掌心里,就满
了温温的液体。
左左捧起她的脸,无限惆怅地说;巧云姐姐,好好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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