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楼幽梦
第二节
变得甜蜜如意的婚姻并没改变李小兰对隐私猎奇的秉性,她依旧喜欢拖着一
条长长的围巾在玉兰树下编织,喜欢倾听着来自房客们的任何声音,哪怕人家夫
妻只是窃窃的拌了两句嘴,她也一定要上楼去做和事佬,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自打伊河收了心,几乎没有战争再发生了,风平浪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这
平静,怎就那么地令人苍茫呢?
这世上,有多少秘密在别人的眼皮下堂而皇之的进行着呢,譬如二楼那对在
郊区做事的夫妻,有一天,他们夫妻进门不久,院子里就冲进了一群气势汹汹的
人,为首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她威武的样子,像愤怒的大将军,在看见她
的那一刻,李小兰就被震慑住了,她指着二楼的一扇窗子对身后的人说:那对狗
男女就在那扇窗子里。又对一个擎着相机的男子道:哥,进去后,不管怎样,不
要怕难为情,进门就拍,能拍多少张就拍多少张,我就不信了,我不能便宜了这
个白眼狼,没有老娘哪有他的今天?
李小兰惊诧地看着他们象一群扑向庄稼的蝗虫一样扑向楼梯,她干干地张着
嘴巴,她想喊,又喊不出声,老半天,才大叫了一声:天爷呀,我这房子都一百
多岁了,那些木头的门窗和楼梯经不起你们折腾了,你们给我弄坏了我跟你们没
完!
没人搭理她的声音,很快,她就听见了门被踹开的声音,再然后是砸东西的
声音里夹杂着棍子和巴掌落在皮肉上的劈啪声还有女人凄厉的尖叫声。
李小兰几乎是奋不顾身地冲到楼上,可是,她进不了门,胖女人率领的那些
人堵住了门口,从人墙的缝隙里,她看到租房的那对男女赤身裸体地瘫痪在地板
上,男人缩头乌龟一样抱着脑袋,裸着的女人歪在地板上,脸上已经被抓了好几
道血痕,胖女人觉得不解恨,扑上去,张开她尖利的手指,在女人的脸上抠啊抠
啊,仿佛在抠一条死鱼的眼睛,女人尖叫着拼命地往男人的身后躲闪,男人一个
劲地往后缩,胖女人不依不绕,照相机的闪光灯还在不停地喀嚓,李小兰见女人
满脸是泪无助的样子,忽然地心生悯意,她拿出以往吵架的嗓门,喝了一声:再
打就出人命了,我已经打110 了。
房间里马上就静了下来,胖女人举在半空的利爪愣在了那里,这时,就听一
声怒吼:反正怎么都是死,我和你们拼了!就见那个裸着的男人猛地从地上一跃
而起,一扫满脸的愧疚之色,顺手抄过一根落在地上的棍子就舞了起来,那些尚
在愣的人,轰然就做了鸟兽散,胖女人磕磕绊绊地追在后面喊:你们跑什么跑?
难不成他偷女人还有理了,我们还要怕了他不成?
但是,没人听她的,纷乱而沉重的脚步,仆仆地跑过院子,消失在街上。
男人忽然扔了棍子,抱住女人,两人抱头痛哭,李小兰沉默地看了看,替他
们把门掩上,走前,说:即便是我不赶你们,你们在这里也住不下去了,你们还
上另找地方搬家吧,我还想过几天太平日子。说完,转身下楼去了,想这对男女,
三年来,她竟真的将他们当了一对恩爱夫妻,却不曾想竟是一对野鸳鸯。
李小兰站在院子里,才见,地上落了许多衣服,都是二楼那对男女的,想必
是那些人攒足了力气要羞辱他们,一进门就将他们的衣服从窗子扔了出去,让他
们找不到衣服遮羞。
李小兰一件件地捡起来,放在二楼门口说:衣服在门口。
里面传出一声谢谢。李小兰淡然说:别谢我,我最讨厌偷情男女,不巧的是
今天这胖女人下手也忒狠毒点了,怎么能动手毁女人的脸呢,女人的脸要是毁了,
还不如死了算了。
李小兰悄悄下楼去了,接下来的两天,她有些沉默寡言,伊河和她说话,她
就一愣一愣的,常常要将同一句话重复两遍她才能听明白,伊河说:你怎么了?
李小兰就说了二楼的事,伊河听了,就禁了声,大抵是想到了自己的曾经,
荒唐不羁,可李小兰在人前给他留足了面子。
他只是淡淡说:别人的事情,尽量少管。
李小兰黯然说:我不想管任何人的事情,我只是在想,人怎么会这么恶毒呢?
伊河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手里,说:别想这些没意思的事了,你看,左左
也上班了,咱也没什么心事了,出去旅游怎么样?
李小兰茫然问:去哪里呢?
伊河拍了拍脑袋说:九寨沟。
晚饭桌上,李小兰满面春风地说:左左,你爸要带我出去旅游。
左左正在用蟹甲挖蟹壳里肥硕的蟹黄,听了这话,就抬头看看伊河,伊河抿
了一扣西凤酒,将眯着的眼睛喀吧了几下,做贤夫状说:这些年你妈一心扑在这
个家上,我还总是让她伤心,我要补偿她。
左左说好啊,父母感情步入良性发展渠道这让他心下微感欣慰,下班后他很
少出门,常常跑到三楼晒台上看书,也不具体什么内容,只是打发无聊的时光,
有时,当他很投入地读某本书,他觉得就像钻进了一条深邃的隧道,看不见外界
的光亮,幽深纵长,他很喜欢那中感觉,像传说中的入境。
他在晒台的四角放了四只巨大的水缸,里面载上了葡萄,夏天一到,茂盛攀
缘的葡萄就将晒台遮蔽正了一个若大的天然凉棚。
他还计划在葡萄架下摆几把椅子小几,拉上了一盏灯,这样,他就可以晚上
在晒台看书了。
悠悠深为不满,她觉得左左做的这一切很有窥视的味道,就象将她置于一盏
巨大的探照灯下,她的每一举一动,都被他尽收眼底。
当左左安装好吊灯,并开始往晒台摆小几和椅子时,她的愤怒,终于爆发,
与左左,吵了起来,左左讷讷着辩解说你想多了,我没其他意思,你还没搬进老
楼的时候,我就喜欢晒台了。
这时的左左,已经少了些青涩,他24岁了,唇上的胡茬,已呈现出茁壮的青
苍色。
悠悠拿白眼球刺探着他:什么我没搬来之前你就喜欢晒台了,我又没看见,
我只知道我搬来后你才在晒台上栽了葡萄,现在又放了椅子挂了灯!你怎么解释?
悠悠理直气壮,仿佛她是房东,正斥责杂乱无章的房客。左左忽然地,就不
想辩解了,他喜欢看悠悠发火的样子,因为发怒的她是美的,像一只优美而焦躁
的小兽,让他很想将她捧在手心中,轻轻地摩挲着她优美的皮毛,让她一点点安
静下来。
悠悠清脆的嗓门很快就把李小兰招上来了,她头上顶着满头的塑料卷发管,
相互碰撞之下,发出细小而沉闷的砰砰声,开始,她并没完全上来,站在通往晒
台的楼梯上,露出半个身子,虎视眈眈地望着悠悠道:你凭什么用这样的语气和
我儿子说话?
悠悠嘴巴里低低切了一声,尔后,轻蔑地说:因为他是你的儿子,因为他是
伊河的儿子,所以,他只配我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李小兰勃然大怒,几乎是一跃跳上了晒台:你这个白送人操连钱都收不上来
的小婊子,我和伊河怎么惹你了?你要将气撒到我儿子头上。
李小兰的暴怒像一股扑面而来的巨大气流,悠悠被顶得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
步。
悠悠忽闪几下睫毛,继续用蔑视的眼神激怒李小兰:你不觉得自己是青岛第
一号泼妇,你看你的男人,我靠!他看女人时目光,他看女人的目光里藏着多少
双恨不能当街扒光女人衣服的手!就凭你们两个的组合,能生出多么优秀的儿子?
他在晒台上捣腾这些,不就是为了偷窥我么,难道我租了你家房子就要忍受你儿
子变态的偷窥吗?
李小兰气急败坏,嘴唇微微有点哆嗦,指着悠悠的小鼻子,半天才说:就凭
你?也配我儿子来偷窥你?你不是做梦吧?不是巴不得吧?你马上给我滚,永远
不要让我看见你。
悠悠不屑地切了一声,说: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你让我搬我就搬啊,先回家
问问你男人吧,我们是签了合同的。
说着,悠悠牛着婀娜的腰肢,婀娜如水中的蛇,回阁楼去了,李小兰一个箭
步追过去,却被悠悠咚地关在了门外,她恨恨地冲着门啊呸了一声,又冲到晒台
上,把悠悠晒的衣服三把两把扯下来,扔在脚下,跳来跳去地在上面碾,嘴里嘟
哝着道:我踩死你这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小婊子。
左左一把拉开她,把衣服捡起来,抖了抖,上面已清楚地印着几个脚印,乌
乌的,很难看,他皱着眉头抖了两下,踟躇着去了卫生间,在洗手喷里吭哧吭哧
地洗了起来,李小兰站在门外,恨得咬牙切齿道:冤家,你妈老了,活蹦乱跳的
日子没几天了,你爹刚刚不犯昏了要让我过几天舒心日子,你怎么又跳出来了?
左左一声不吭地洗,洗净了,把衣服抖开,冲着阳光看了看,微笑了一下,
挂在晾衣绳上,李小兰目光哀哀,像一条被吊起来的狗,知道死将至,又无力自
我救赎,只是,用低唱的声调道:左左,你长这么大,连袜子我都没让你自己洗
过。
左左搓着双手,说:妈,你下去吧,求你了,不要管我的事情。
这时,悠悠把冲晒台来的窗子打开了,她像迎接春光的少年,很抒情地探出
大半个身子,仰着头,幸福地打量着正滴水的衣服,惬意地打了一个呼哨,像鸽
子飞过天空,又响又亮。
当晚,李小兰就罢做晚饭并罢吃,以此要挟伊河,让悠悠搬出阁楼,伊河只
是沉默不语。
李小兰没哭也没闹,只是不知从哪里又翻出一兜毛线,开始编织围巾,望着
她宛如翻花的灵巧手指,左左想,已很久没有看见母亲编织围巾了,以往,每当
她伤心亦或愤怒之后,她就会不言不语得编织围巾,仿佛,每一针,都是那么地
生动,仿佛,每一针,都扎在她想要扎的地方,她的每一针,编织的都是愤怒仇
恨伤心和泪水,那些五颜六色的围巾,其实都是伤痕,来自她内心的累累伤痕。
李小兰坐在沙发上,对面的两父子,眼神饥饿,她仿佛,视而不见,她不急
躁地编织着围巾,仿佛在进行一场耐力大塞。
伊河打开电视,看了一会,从茶几下翻出一个泡芙,咬了一口,觉得不甚合
口味,讪讪地塞回点心盒,呵呵笑着对李小兰道:这还不好说?今晚上我去告诉
她,限她在我们从九寨沟回来之后就搬走。又目光闪烁地看着李小兰道:找房子
不是件太容易的事,我们还是宽容一些,总不至于让一个女孩子搬到马路上去吧。
腾地,左左就慌了,他慌得都有点发愣了,不知该说点什么,只是用瞪得很
大的眼睛看看李小兰又看看伊河,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将书,啪
地合上,起身回房间去了。
李小兰放下毛衣针,望着左左的背影,不无担忧地说:让她搬走不为别的,
我看左左是迷上她了,你说,你愿意让儿子娶个婚前就和其他男人不三不四的女
人吗?如果我们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端起只
夜壶当宝往怀里揣。
伊河点了点头,说:是啊,得让她搬走。
虽然伊河曾一度对悠悠心生艳意,但大多男人的心思都是这样的:巴不得全
世界的女人都可以任他偷,但,自己的女人,是万万给人偷不得的。若站在旁人
立场上,随便悠悠怎样放浪不羁,他都会觉得无所谓,甚至他喜欢不羁的女人,
因为在这样的女人面前,他才会有机可乘,但,若让这样的女子做自己的儿媳妇,
是万万行不通的。
所以,他决定,这一次,定要和李小兰站起一起,同仇敌忾地将悠悠赶出老
楼。
是夜,伊河站在通往阁楼的楼梯上,冲着阁楼的门远远地喊:悠悠小姐,我
们家的房子要大修了,所以,请你务必在半个月内找新住所,虽然我们租期和约
还没到,但我会退房租给你的,而且,多退一个月,你觉得这样可好?
悠悠的声音,慵懒地从门缝里爬出来:修房子是假,赶我走是真的吧?
伊河顿了一下,说:悠悠小姐,我们都是聪明人,还是不要把话说破了,免
得大家尴尬。
悠悠哼了一声,阁楼里的灯就黑了。
伊河站了一会,正要转身往下走,腰上被人狠狠捅了一下,是李小兰,她有
些意犹未尽地看着他,冷冷道:去,再说一遍,必须搬,耍赖是没用的。
伊河无奈,只好转了身,又冲阁楼的门喊:后天,我和太太去九寨沟旅游,
希望等我们回来时你已找好新住所了。
说完,也不管李小兰怎么使眼色怎样拧他胳膊,径直就下楼去了,进了客厅
才说:拜托你能不能有点教养,难道和人打交道一定要像你那样把人赶尽杀绝才
叫痛快?
李小兰撅着嘴,嘟哝了一串只有她自己能听清的话,回卧室去了,风平浪静
的日子来之不易,她自然要识趣一些,尽量不去重蹈覆辙。
夜里,她抱着伊河的一只手臂,把脸贴在上面,甜甜地睡去了,凌晨时,她
突然醒了,她推了推身边的伊河:刚才是你在笑吗?
伊河翻了个身:你说什么鬼话,睡得好好的,我笑什么笑?
李小兰疑惑着自语说:难道是我做梦了?
她又躺下了,辗转着,难以入睡,寂静里,院子里的虫们在啾啾唱着,这些
寂寥的、没有节奏的啾啾声,将夜,衬托得更是寂寥了,她翻了个身,在黑暗中
忽闪着眼睛,除了黑魅魅的夜,她什么也不曾看得清,她想,真的是老了,都老
得有幻听了,这样想着,兀自地就笑了一下,将脸,往伊河的臂上蹭了蹭,正要
闭上眼,就听,一些细碎的笑,在周遭的空气中上下跳跃,夹杂着嘁嘁嚓嚓的声
音,在空气中轻柔地穿梭,仿若人语,却又听不清楚,她再一次睁大了眼睛,这
些声音,像流淌的河水,慢慢地,向着她的身边,席卷而来,仿佛,坐在她皮肤
上的无数小小精灵,在用细而凉的手指,轻轻地拨弄她周身的毛发。
李小兰的手指深深地掐进伊河臂上的肌肉里,惊恐地大叫了一声,就昏死过
去,等她醒来,就见伊河和左左凑在面前,正关切地看着她,李小兰一把抓住了
左左的手:昨天夜里,我听到一些嘁嘁嚓嚓的声音,像是说话,我又听不懂,它
们围在床边,吓死我了。
伊河嘿嘿地笑了两声,说;是做梦吧,你就爱自己吓唬自己。
李小兰仿佛受了奇耻大辱,她冲伊河尖叫道:我没做梦!
左左把李小兰的手塞到毛毯下面,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房子太老了,地板
下面,都快成老鼠的宫殿了,夜里,我常常听见它们跑来跑去的声音,还有,它
们吱吱的叫声,恍惚听来,很像人语,其实不是。
李小兰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看看儿子又看看伊河说:我说不是梦么,不过,
我听着不像老鼠,老鼠是不会笑的,它们还在笑呢,笑得很轻,像风一样。
第二天早晨,李小兰边收拾饭桌边说这房子阴气太重,又絮叨听说湛山一带
有位声名声响的阴阳大师,伊河不动声色地看着早报,不接她的茬,她只好照直
兜出心思道:我们一起请那位大师来驱驱邪吧。
伊河把报纸一扔,用很让李小兰发毛的目光盯着她道:要请你去请吧,他若
真敢来我就敢像赶一只流浪狗一样把他赶出去。
李小兰知道,伊河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江湖术士,他说到便能做到,便只
好作罢。
下午,她借口出去门买菜,悄悄去拜访了阴阳大师,她进门时,阴阳大师正
在喂养两条养在木盒里的蜈蚣,见李小兰来,也没抬头,只是说坐吧。
李小兰心里的不安,就提了起来,一直捏在嗓子眼的位置,她小心翼翼地看
着阴阳大师的背影,心里,生出了无限的敬仰与畏惧。
半天,不见大师搭理自己,李小兰心里的不安,被疯狂发酵,终于耐不住忐
忑,怯声道:大师………我……
大师头也不回地说:回家吧,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李小兰用敬畏的声音道:大师,我的事,你已知了?
大师点了点头。
李小兰将信将疑地回家去了,一路上揣摩着大师的那句话,却揣摩不出清晰
的就里,回家后,就问伊河: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是什么意思?
伊河正在看电视,见她这样一本正经地问这样一句话,就笑了,便道:比方
说,有些根本不存在的事,你这样的人一定会凭着闲扯的神经给扯出点事来,把
自己搞得焦头烂额。
李小兰心下大赦,欢天喜地地烧菜去了。
她不会知,当她出了大师的家门,大师老婆便问大师为甚不正经搭理李小兰,
大师漠然道:她已七分是鬼只有三分是人了,与鬼说话,伤元气。
他老婆便不再问缘由,这样的事,太多,见惯不惊了。
虽然有大师那句话垫底,李小兰还是整整一夜没敢合眼,索性,她打开灯坐
了起来,她抬起胳膊,觉得周身的毛发在飕飕地痒着,像被春天的暖风吹拂,有
种细细暖暖的升腾感,就想,有无穷尽的气流正在从她的身体里渗出来,一丝丝
地散发在黑暗的夜色中。
偶尔,她闭上眼睛,还会听见类似昨夜的笑声。
她没叫醒伊河,只是一味坐着,她想了很多,想这些年来的种种前尘后世,
心,一点点地就酸了,她闭上眼睛,任凭泪,滔滔地下来,这泪,她不知是悲是
喜。
明天一大早,他们就要去旅行社报到,将去九寨沟,踏上幸福生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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