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爱她是个N加一次的计划
第四节
在家赋闲的悠悠非常地具有商业才干,她建议让楼后的平房继续原来的使命,
装一台小型锅炉,这样,整栋老楼的取暖问题就得到解决了。
左左不同意,说工程太浩大了,不想折腾,悠悠便不再和他商量,第二天就
找人来设计老楼的供暖图纸,然后,借口老楼要装修,通知所有房客另行找房居
住。
左左懒得操心,就由着她折腾了,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总有老楼的房客在
街头等着他下班回来,见着了他,如同见着了亲人,一把拉进街边的茶馆,声声
句句全是对老楼的留恋和生活的艰难,左左听得心生悲凄,回家去和悠悠讲,被
悠悠劈头一顿呵斥,他便任凭房客门怎么拉怎么拽,都不肯去茶馆里坐了。
走在路上,他想,生活就是一门妥协的艺术,人总要向一些东西妥协的,譬
如,母亲向父亲的花心妥协,他向悠悠内心深处的爱情妥协,只有这样,生活才
能安了。
这样想着,他就觉得自己老了,耳道里整天响着落叶的簌簌声。
两个月后,老楼陆续地空了,施工队伍进驻了老楼,老楼整天尘土弥漫,悠
悠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又宽又硬的藏青色工作服,一刻也不松懈地盯着工人们
忙上忙下,又趁这个时候,将老楼一些该换该修的木质楼梯和门窗修整了一番。
繁忙的老楼显示出一片蒸蒸日上的景象,下班后的左左站在院子里,抽一根
烟,微笑藏在细长的眼里,像个对生活充满了感恩的迟暮老人,神态祥和而满足。
那株栀子被搬到院子角落里,亦是生长得快活。
周末,他和悠悠正在三楼的晒台那里检查新换的晒台栏杆,冷丁里,悠悠飞
快道:你就说我不在啊,随便说我去了哪里,反正别说我在家。说着,身子笨重
的悠悠就像一阵轻烟,消失在楼梯口。
左左正纳闷,就听院子里有人喊他,是巧云,挽着张良站在院子里,仰头看
他,他招了招手:你们上来吧。
他终于明白,悠悠跑得这样快,是因看见了巧云他们,而她,穿得是那样的
狼狈,看上去整个人都灰头土脸,一贯在形象上要好的她,便不想见他们了。
巧云和张良站在晒台上,张良抚摩着光秃秃的葡萄藤蔓说:夏天在葡萄架下
浅斟一杯,想必是很有情调的。
左左满心厌恶,假做没听见,只是望着巧云暖笑,问她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巧云指了指张良,他一直想来拜访你们呢。
左左哦了一声,依旧没看张良,他拉着巧云的手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问她最近
生意如何,忽然,就听身后的张良喊:怎么没见新娘子?
她出门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左左冷冷说,心想,拜访我们是假的,找机
会与悠悠眉目传情是真吧。
他把蒙在沙发上的帆布扯开,让巧云坐,自己,却垂着手,站在那里,突然
体味了什么叫坐卧不安,他担心,在晒台上的张良会不会无聊地挨个房间转,若
是的话,他定会看见悠悠的。
左左不相信爱情是有续集的,以为那不过是杜撰的故事,专骗那些情窦初开
的年少男女的。
他以为陈年死了,悠悠的爱情理想也就随之湮灭了,却不曾想突然之间冒出
个张良,以爱情续集的嘴脸出现了。
巧云坐了片刻,就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房间,说:我第一次来你家。
左左说:我爸爸虽然花心,但他不会把女人带回家。
巧云脸色刷地就跌了下去:左左……
左左歉意地笑了笑:如果你未婚夫是别人多好。
巧云纳闷:怎么说?
左左耸耸肩:没什么,只是我不喜欢他而已。
巧云理解性地笑了一下,说:他对我还满好的,他倒是满喜欢你。
左左面色凛冽地看着巧云:我不需要他喜欢,他喜欢的也不是我。
他一直央我带他到你家做客呢。
左左冷冰冰地环顾了房子说: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又赌气般地执拗说:他想
见到的人并不是我。
巧云愣愣地看着他,左左负气地望着她,不甘示弱的样子。
巧云觉得没趣,兀自转来转去地看,暖气管道已经走好了,墙壁也恢复了原
状,只是,因为打孔而飞得到处都是的尘土还没来得及收拾,到处都是灰蒙蒙,
让老楼呈现出一片破败的景象。
她转到壁炉前,弯下腰去,说:这壁炉的工艺真漂亮。
左左就像心头被马蜂蛰了一下,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了她胳膊,拽到一边
:巧云姐姐……
巧云就笑:不就看看你的壁炉么,难道壁炉里藏着旧时代的金条?说着,就
要去拉炉门。
左左几乎用哀求的声音叫道:巧云姐姐。
巧云惊异地看着他,觉得莫名其妙,末了,终还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算
了。
怏怏往外走,站在走廊里大声喊张良,张良……
张良不应声,左左就噌地奔到二楼,张良和埋头讪讪傻笑的悠悠说话,他的
锐利尖刻的悠悠,在张良目前,卸下了目光中所有的武器,张良也讪讪笑着。
左左一把拉过悠悠,头也不回地往三楼走,然后说:张良,巧云姐姐喊你走
呢。
他拉着悠悠到了晒台上,悠悠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忙了一上午,
她脸上满是尘土,被眼泪一冲,湿哒哒的灰尘让她看上去像只花猴子。
左左依着崭新的木栅栏,点上一根烟,慢慢地抽,她一直在哭,一脸悔恨地
哭。
左左想,她是不是后悔嫁给自己呢?他的心,沉甸甸地压在那里,动不了。
许久,他听见巧云在院子里喊:左左,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左左歪了外头,看见巧云挽着张良的胳膊,一副妻贤夫良的姿态望着他,向
他摆手。左左用嘴角笑了笑,也摆了摆手,顺手,将烟蒂扔到了楼下。
他站到悠悠跟前,圈着她日见丰硕的腰身说:悠悠……
悠悠恼怒地推开了他:你口口声声爱我,可是,你看看我!难道爱老婆的男
人忍心让老婆变成这副德行?
悠悠拽着身上灰仆仆的男式工装,又一把揪下头上的鸭舌帽,扔在地上,狠
狠地拿脚踩:你让我这副德行见人,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怀孕让她像只愤怒的企鹅,笨拙中不失敏捷地咆哮着。
左左想说是你要重新收拾老楼的呀,我没让你做这一切呀,你的工装和鸭舌
帽是从哪里搞到的我都不清楚呀?
可,他终还是将这些话憋在肚子里了,任何时候,真理总是站在悠悠那边,
谁让他爱她呢,爱得那样地犯贱,他只是有些难受,他看着悠悠,眼睛空洞茫然,
像三九雪天,轻飘而冷凝的雪花,在不停地落,他是明白的,悠悠的愤怒不是因
为嫁了他、也不是因为他由着她做了很多粗糙繁杂的事情,而是,她在找借口发
泄,因为刚才,她这副粗糙不堪的面目被张良看在了眼里。
这才是她心底里最真实的不能宽恕。
她对张良有种种暧昧的联想,有着无数种可能的未来,都蓬勃在心里,当女
人心仪一个男子,就会想把最好的状态呈现在他面前。
望着悠悠,左左觉得爱情像匹烈马,将他驮到了一个新的战场,他又是多么
地想解甲归田,享受平淡人生。
却不能,为什么美好只是梦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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