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宝贝的眼神弄疼了我
第三节
生完孩子的悠悠好象一下子脱掉了臃肿的棉衣,又回到了过去的样子,窈窕,
眉目似狐,笑起来,嘴角叼着一丝嘲讽,依旧是橘红色的长发,时而像一朵蓬松
的花缭绕在头上,时而像流动的橘色溪水沿肩流淌。
巧云来看望她时曾说:你带孩子,怎么会有时间打理这么长的头发?等你有
时间到店里来吧,我给你修一个好看的头型。
悠悠斩钉截铁说了不,过了一会,又缓缓说好哦,我抽时间就去。
等巧云走了,悠悠就问左左,和巧云究竟是什么亲戚关系?
左左闷了一会,他忽然觉得无法向悠悠解释和巧云的关系,说情似姐弟肯定
要招来嘲讽,说她是父亲的旧情人?悠悠的挖苦,会更尖刻。
于是,他就沉默,去书房,打开电脑。
悠悠就冷冷地笑了一下:我猜得着。
左左的心,抖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说,心烦意乱地把鼠标拍得啪啪做响。
冬天越来越深了,儿子一天一个模样,变得越来越好看,左左偶尔会趁儿子
睡着时凑在婴儿床上看他,越看心抽得越紧,孩子入鬓的眉毛以及挺拔的鼻子,
怎就那么像陈年呢。
有时,看着看着,正在沉睡的儿子会突然睁开了眼,望着他,璀璨地一笑,
那一笑里,内容复杂,他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当他下围棋赢了少年宫的老师,
也曾这样笑过。
左左就像烫着一样,闪开了。
很多个黑夜里,床的另一半,是空了的,悠悠站客厅的栀子花下抽烟,她是
没有奶水的,喝了那么多鱼汤都没催下一滴奶,因为不用喂奶,生完儿子她就重
新开始了烟民生涯,比起从前,抽得更是变本加厉。
她望着栀子,神情迷蒙而哀婉,像被深锁闺房的幽怨女子,有时,她也会对
着栀子讲话,自言自语地说一个晚上。
左左曾想过很多办法消灭那株栀子,每一次都是未遂。
现在,这株栀子已因专在冬季开花而在本市声名大震,冬天一到,它的植株
上就覆盖了一层密密的花蕊,整个老楼香气四溢,特别是夜里,香气诡异得令人
亢奋,整个冬天里,老楼的女人们,脸上洋溢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增加了供暖设施的老楼冬天,是那么暖,还有栀子花开,像春天一般,只有
悠悠,在这香气里日益恍惚,她长长的发稍游荡在圆圆的小屁股上,眼睛整日恍
如如梦游,夜里,对左左的求欢,不拒绝也不迎和,她总是瞪着很大的眼睛,看
着正在身上忙碌的左左,仿佛,她是另一个人,正怔怔地看左左与一个叫悠悠的
躯体激情不已。
左左就蔫了下去,觉得这床像舞台,而他,正是舞台上那个最卖力的演员。
这几年,青岛地产夜炙手可热,他也忙了起来,公司原先的烂尾楼也被重振
旗鼓,设计部的人,整天这里跑那里蹿地看地皮,回来后就揣摩总裁的心思,画
一张又一张的图纸,偶尔,左左还会想一下年少时的理想,他想垒一栋石头一样
的房子,和他美丽的新娘子在里面生一群长不大的小孩。
这个理想,这一生,不能到达了。
有时,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悠悠,除了偶有倦怠之色,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
下任何痕迹,她就像一个漂亮的女巫,周围的一切在时光的打磨里碎去,惟独她,
依旧翩姗若穿花蝴蝶。
在他21岁的春天,他坐在摇摇欲坠的晒台栅栏上看见了她,她的目光就像一
盅爱情的蛊药,被他自己端起,饮下了,这一生,他便再也无力逃出去了。
有段时间,悠悠喜欢裸着身子站在他面前说:和没生儿子以前相比,我有变
化吗?
左左细细地看,她腰肢依然柔软,皮肤白皙,连一条妊娠纹都没生,只有小
腹,雪白雪白的,微微隆起,反而是更显她性感,他将脸贴上去,轻轻地摩挲着
说:真美啊。
悠悠不信,说你哄我吧,那一刻,她是极没自信地,又站到镜子前,前前后
后地转来转去,看啊看啊,看着看着,就怯怯说:你看,我的屁股是不是下坠了?
左左就抚摩了她的小屁股一把说:多么优美性感的小苹果。
悠悠打了他的手一下,这便是他们之间最为融洽和睦的时刻吧,这时的悠悠,
是收敛了锋芒的。
左左并不喜欢。
悠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收敛了锋芒。
果然。
某天,他下班回来,有位中年女子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走上前去问
:您是哪位?
女子把儿子往一边避了一下说:我是新来的阿姨,你是谁?
左左指了指儿子:他爸。
阿姨用眼梢看着他,不相信似地抱着孩子躲开了。
左左匆匆进屋,见悠悠正对着镜子抚弄额上的一缕卷发,她将头发染了色,
依旧是橘黄橘黄的,像弯弯的柔软水藻披在肩上,左左说:你去巧云那里了?
悠悠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梳了几下头发说:我总在家里,会闷出病来的。
所以你请了一位阿姨?
恩。
怎么不和我商量?
又不是大事。
你是为了方便去见某人吧?左左目光咄咄。
悠悠倩然一笑:你太多疑了。说着,就站起来,一扭一扭地去卧室了,左左
望着她的背影发呆,他想起来了,巧云见着伊河时,也是这样一扭一扭的,仿佛
抽了骨的蛇。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春天来了栀子花败了,玉兰正在吐蕊。
那天晚上,悠悠想吃一种小时候吃过的冰糕了,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会,又
瞥了瞥左左,拿起手包一摇一晃地出门去了。
左左站在窗前,一直目送到再也看不到她。
那天晚上,儿子特别开心。
那天晚上,左左觉得悠悠是去了冷饮厂,就是现场教工人制作她想吃的那种
冰糕也不至于用这么长时间吧?
悠悠回来时,他已依在窗上睡着了,她捅了捅他的胳膊,说:上床去睡!
左左一把抱紧了她,说悠悠,那冰糕是不是很难买?
悠悠用鼻子喔了一声,然后说:难买死了,我转了很多地方。
以后我去给你买。
算了,我喜欢自己去买,我喜欢一家家找过去的过程。悠悠说着就脱下了裙
子,左左看到了她后背的两侧,分别印着两个淡红色的手印,左左地心,就揪了
起来,他张了张手,那五个手印,比他的要大一圈。
悠悠裸着身子进了浴室,见左左跟进来,她吃惊地厉声问:你进来做什么?
左左低低地说我帮你洗澡,说着,就将喷头拿下来,放在手臂上试了试水温,
调合适了,才洒到悠悠头上,他像洗一个婴儿一样细细地洗着悠悠,眼泪哗哗地
往下流,他知道,他不能问。
一问,他的心就碎了。
一问,他就恨不能将自己杀死。
悠悠小心地看着他,快洗完时才说:左左你怎么了?
左左说沐浴露滴到眼里了。
悠悠怔怔地看了他一会,摸摸他的脸说:左左,对不……
左左就飞快地掩上了她的嘴:别说那三个字。
悠悠愣愣地看着他,水哗哗地隔开了他们的目光,忽然,她一把夺过喷头,
说:你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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