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

　　单位搞绿化。几个园工在亭子周围忙着栽葡萄。整株整株的陈年老藤移了过来，
多余的枝条剪了一地。一个说，“可惜了！一插就活的。"想起丈母娘家院落里那块
空地，就讨了几截，很小心地带了回家。
　　回头却回话说那东西荫凉，挺招蛇的。想想扔了可惜，还是优良品种呢！还真
被我找了块泥地——就在小区围墙沿根儿给它们安了个家，一溜儿排开，头朝上，
半截儿插了泥里。
　　再天下班，老远了就瞅见她娘儿俩猫在墙根边。四岁的女儿全神贯注，小脸儿
都快贴了地。“给她说了你种的四棵葡萄，就缠着一定要来看看。“妻一脸的无奈。
　　此后幼儿园下了学去看葡萄苗，就成了女儿每天的必修课。每次都一脸地兴奋，
长苞儿了，出芽儿了，有叶儿了，时时报告着最新的情况。原本安安静静，不太言
声的她也渐渐活跃起来。晚饭后散步，也必定要背上她的小水壶，很大方地浇着，
不管是凉茶还是桔子汁。
　　我看着小小的葡萄苗，和小小的女儿奔来奔去，常常走了神。
　　“看她当时在你肚子里闹腾的！”
　　“可不是！”妻说，一手就揉着腰。
　　又天回来，就见女儿又是剪又是画的，还以为班里又布置了手工课。却是四个
纸圈儿，都写着“小心苗苗！”还画满了小圆圈，红红的，说是结的葡萄。妻就说
今天见了墙根过的空地上已经堆了许多连泥的草坪块，厚厚的，怕是要铺上去。女
儿就急的饭也不肯吃，才帮她想了这一法儿。
　　“叔叔们肯定会看到吧？”临睡前女儿还拿了纸圈一个劲地问，大眼睛里溢满
了疑虑。
　　我就不断地安慰说叔叔们也都喜欢苗苗的。末了没办法，只好答应她晚上就拿
过去，把葡萄们都圈住，才好歹哄了睡去。
　　还没到家，老远就听了女儿已经哭哑了声。推开了门，就见妻也眼红红的，手
里一棵葡萄苗耷拉着一半。“都叫拔了，连根儿。找不到，只怕是扔了墙外去。”
地上的女儿滚了更凶。
　　出生以来头一次的，俩人为哄她入睡这么犯难。任你威逼利诱，就剩一句，
“我要苗苗！”都赛过刘胡兰啦。末了，许是累了，在答应了明儿一定了找块泥地，
把葡萄栽了活，好容易住了声。
　　熟睡中的女儿眼角还挂着大大的泪珠儿。明天，上哪儿去找一块泥土栽了葡萄，
让女儿知道苗苗，知道青菜稻谷，知道她远在老家的爷爷的一辈子呢，夜已深了，
我犹自忧心忡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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